“可爱在哪。”
“干干净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过池少爷伴侣当衣服一天一换。”
“我去你的。”
客户笑得不行:“哈哈哈……”
苏洇昼陪喝了一圈酒,然后打了个招呼,经过钱币堆成山的赌桌和让人眼花缭乱的人群,到卫生间洗手,池浪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倚在外面抽客户给的烟。
苏洇昼用静湳话说:“美国人给的也敢抽。”
“比你那些女士烟呛多了,醒醒脑。”
“是烟瘾犯了不想带着其他烟味回去吧。”
“你也来一根。”
苏洇昼没接,陪他走到窗边吹了会儿风。
池浪迷醉的眼神上下扫视他,忽然问:“白途怎么了?”
“变正常了。”
“你不觉得欣慰吗?还是你控制欲发作真把那个白途当成自己的东西了。”
“不知道。”
“你还能有不知道的东西?你不是讲究什么都要理得一清二楚吗。”
苏洇昼不语,池浪继续说:“别太把他当回事。”
浓郁的白烟袅袅升起被风吹散,金色的墙壁晃得人眼花。受烟味影响,苏洇昼有点头晕目眩,他却比任何时候都冷静:“你故意让我来出差吧。”
池浪满脸莫名其妙:“你有病吧,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苏洇昼墨色沉沉的眼睛直视他,像一面静谧危险的水镜。脑中构思的事件框架一遍遍拆解重装,他闭了闭眼,留下一句“抱歉”,转身回到灯红酒绿中。
会议只开了一天,因为苏洇昼的方案讲解和谈判实在无可挑剔,加上池浪风趣的性格,一切都很顺利,剩下一天他们实地参观了几个小时,晚上是送别派对。
苏洇昼作为主要人物没法缺席,只能等派对一结束就赶飞机回国。
落地时静湳市刚刚苏醒。苏洇昼回到公寓,白途已经出门上课了。
因为时差难倒,索性就没倒,缺乏休息导致他眼白泛起了红血丝,显现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颓态。
他打开衣柜收拾行李箱,消失了很久的黑色大衣以崭新的模样重新出现在眼前,带着陌生的干洗剂味、熨烫后的平整,突兀地挂在衣柜里。
原来这不是梦。
苏洇昼拿出大衣,摸了摸口袋,可笑的期待没得到任何线索。
他疲惫地合上眼,洗漱后睡了一觉,苏醒时刚好五点。白途还没回来,苏洇昼把晚饭做好,坐在沙发上发信息,然后又是无尽的等待。
不久前给宋云飞发的信息有了回复。
[宋:没有呀,大王还是那个大王,一直都是这个风格呀,就是近日没有张口闭口就是苏卿了,苏大人和大王吵架了?]
只有他被区别对待了,难怪没人觉得白途很反常。
苏洇昼细细回想,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有没有哪一件一句刺伤过白途。还是白途已经对他彻底失望,失去新鲜感和信任,用这种方式疏远他。又或者是突然清醒过来,明白一直这样缠着他是件病态的事,选择了普通人格随波逐流。
他的心脏跳得又沉又快。从未如此强烈的迷茫和怅惆席卷而来,一切都向失控方向奔去的感觉很糟糕,偏偏他又狠不下心来想白途想怎样就怎样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没有白途的世界他依然存在,过着普通平静的生活。
在那个夏夜和白途说话之前,他想象白途来之后和自己的相处方式就是这样的,这才是一对有些关系的陌生人该有的相处方式,可他为什么无法接受。
玄关传来开关门的声音,苏洇昼睁开眼,白途老老实实穿着密不透风的冬装,表情平淡又清醒,和几天前一样的状态,没有变得憔悴也没变瘦,见到他还会礼貌微笑:“叔叔,我回来了。”
苏洇昼被这个恬静的笑容刺伤了眼。他沉默了一会儿,白途走过来把书包放下,转身往卫生间去的时候,他不假思索抬手拉回白途。
白途像个关节娃娃僵硬地坐到沙发上,不挣开他的手,也不喊疼,安静地任由他动作,对上他的眼睛,才笑了一下说:“怎么了,叔叔。”
苏洇昼问:“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吗?”
“有什么事?”白途一脸茫然,“叔叔好奇怪。”
“白途,我哪里做错了?”
“做错?叔叔这么厉害怎么会做错事。”
“你不想要我一直陪你了吗。”
白途满脸尴尬,一副对黑历史难以直视的样子说:“那都是小孩子的玩笑而已,叔叔别往心里去,我以后不说这种话逗叔叔了,而且哪有什么一直,我只是在叔叔家借住,毕业之后我就要学会自己一个人生活啦,叔叔应该开心才对,等我走了,叔叔就可以把女朋友带回家了。”
苏洇昼要被这一字一句锥心的话气笑了。
他不自觉地攥紧白途的手腕,语气冰冷:“白途,你敢发誓你说这些话都是真心实意的吗,你把我当什么了。”
“疼啊。”白途皱起眉,想挣脱他的手掌,“我为什么要发誓,叔叔不觉得自己才最莫名其妙吗,你不开心能不能不要把气撒在我身上,不想见到我我可以不回来,再说了,叔叔这个无神论者会相信别人发誓吗。”
苏洇昼深深凝视他:“你不后悔,我就信。”
“……”
白途也看着他,随着对视久而越发深入,苏洇昼有力的双臂抱住了白途,怀里平坦的胸脯开始高频率起伏,白途颤动的嘴唇缓慢地吐出一句:“好,恶,心。”
砰——
用尽全力摔上的门隔绝了纠缠的呼吸。
取而代之的是直至深夜也没散去的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