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赶紧蹲下来,用手轻拍她的后背。女孩顺下气息,逐渐平静下来,一双扑闪闪的大眼睛眨个不停,透过两条未干的泪痕能稍稍看出,原本的小脸应该是白糯糯的。
想来是在路上闷头摔了个大马趴,不然不至于吃这一脸的灰。
小灰脸看了看琴心,又看了看地上,咧开嘴还是要哭:“兔、兔...”
地上躺着只小兔子,雪白的绒毛上挂着已经干涸的锈色血迹,一动不动的,死了应该有一会了。
琴心本就不爱笑,人又清瘦,不是什么柔柔美美的喜庆长相。再加上嘴也笨,说不出几句哄人开心的话。费了半天劲,对方仍蹲在地上抽泣不止。
哄也哄不好,走也不忍心。琴心抱着怀里的花布团左右为难了一会,最终想出个奇招。
“快把兔子埋起来,一会它就能飞了!”
果然,小灰脸抽吧两下停住了,眼里充满了疑惑。琴心把怀里的花布团往胳膊下一夹,撸起袖子,笃定地点点头。
于是,两个人蹲下来,在地上刨出个小坑,刚把兔子埋进去,小灰脸就急不可耐地跺起脚:“飞、飞!”
琴心无奈,拉起对方的小手跑上了画廊。她记得很清楚,前面不远的那一幅彩画,绘得就是嫦娥奔月,而那嫦娥怀里,正好就卧着只雪白的玉兔。
小灰脸瞪着那双黑亮亮的大眼睛,一只手的食指塞进嘴里,另一只手指着嫦娥:“娘、娘......”
琴心暗自发笑,怎么会有人指着嫦娥喊娘,莫不是个傻子?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眉心一蹙。
十一二岁的年纪,即便遇着再伤心的事,也不至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可小灰脸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味地蹦着单字。
何况自己这套幼稚的说辞,可哄不得这十一二岁的小大人,哄个三四岁的孩子还差不多!
虽然心里已隐约有了答案,但她仍不死心似的,轻声试探:“你是哪一宫的人,叫什么名字?”
小灰脸眨巴着眼睛,把手从嘴里拿出来:“如意。”
崔掌事说过,萃芳斋的主子如意郡主是个先天不足的痴儿。今年虽满十一了,可行为举止都与三四岁的小孩无异。因为体弱的缘故,大多时候只闷在宫里睡觉,连太后都不常见。
若有幸碰上,只当作寻常主子那样对待,不许惊诧不恭,不许糊弄蒙骗,更不许捉弄嗤笑。
且不说自己刚才胡编的那套‘兔子飞天’到底算不算糊弄蒙骗,就说见了主子不行礼,还用脏手拉着主子瞎跑.......这大不敬的罪名怕是摘不得了!
琴心不禁眼前一黑,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夹在胳膊下的花布团顺势滚落到地上,幸好裹得严实,布团并没有散开。
只是这一跪可不得了,把正看‘娘’看得入神的如意吓到了,她跌跌撞撞地连退了几步,眼看就要从廊上翻下去。
琴心下意识地起身扑过去,一把拉住了如意。可还没等站稳,却被如意挣脱开来,她闪躲到一旁,蜷缩起身体,小声啜泣:“不敢了...不敢了....”
琴心觉得奇怪,慢慢走过去把她扶起来。等看见那条因濡湿而贴在如意下身的小裤时,心里顿时明白了。
“没事,没事。”
她轻声哄着,转身捡起地上的花布团,把迎儿的锦裙和酸梅汤料从里面拿出来,夹到怀里。然后把包在外面的那块靛蓝花布抖搂开来。
好在如意的小腰细,花布刚好围成一圈,像条直筒的半裙,盖住了下身洇得最透的地方。
“好看吗?”
如意低头摆弄了一会,咧嘴笑了。
两个人手拉手,慢慢往前走。快到萃芳斋时,身后突然传来阵阵高呼。琴心转过身,只见不远处一个身形富态的嬷嬷,正急急朝她们跑来。
“诶唷我的小祖宗,真真让婆子一通好找!”
她在如意面前停下,扶腰哈背地喘了半天,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滴答,惹得如意伸出一只小手去接:“雨!李嬷嬷下雨!”
李嬷嬷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方细绢丝的手帕,拉过如意的手擦起来。等擦完再定睛一瞧,发现腰上还围着块发旧的花布,于是抬头看了看一旁正欠身行礼的琴心。
此时的琴心见李嬷嬷打量自己,担心惹了什么事端,不免有些支支吾吾,“那布是干净的...”
李嬷嬷笑呵呵地抬起一只手,示意她不必多说,“这大热的天,赶紧随我去吃碗凉果,权当是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