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炸开的怒吼、咒骂、混乱的脚步声。她什么也听不见,只感觉风刮过耳畔,粗重的呼吸灼烧着喉咙。赤脚踩过碎石路、土坷垃、荆棘丛,尖锐的疼痛从脚底炸开,却让她跑得更快。那身可笑的嫁衣在奔跑中嘶啦裂开,红色的碎片在身后飘飞,如同洒落一路的血色花瓣。
村子很小,出路早已被堵死。她只能凭着记忆,朝着后山那片最崎岖、最幽深的林子跑。那是她小时候唯一感到些许自由的地方。
追兵的火把和叫骂声越来越近,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前方,林木骤然稀疏,一片断崖突兀地横亘在月光下,深不见底,吞没着所有的光。
死路。
沈瑞曦在崖边刹住脚步,碎石簌簌滚落,久久听不到回音。
她转过身,背对深渊。王父带着七八个青壮男人追到近前,火把的光跳跃着,映亮他们凶神恶煞又气喘吁吁的脸。
“跑啊!再跑啊!”王父面目狰狞,“花了老子二十万!死了也得把尸首抬回去拜堂!”
山风很大,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猎猎作响。头发糊了满脸,看不清神色。她只是站着,看着他们,出奇地平静。
然后,她向后退了一步,脚跟悬空。
追上来的人猛地顿住。
“要我认命?”她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在风里散开,“不可能!”
王父一愣,随即暴怒:“少他妈废话!给老子抓回来!”
两个胆大的男人试探着上前。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沈瑞曦忽然对着他们身后,瞪大眼睛,惊恐万状地尖叫:“那是什么?!”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就在这一刹那的松懈,沈瑞曦用尽全身力气,不是向前,而是向着侧方崖壁一块突兀的石头猛扑过去,双手死死抠住石缝!整个身体瞬间悬空,仅凭十指挂在崖外!
追兵们回头只见空荡荡的崖边,全都懵了。
“人呢?!”
“掉下去了?!”
“快看!她在下面!”
几个人扑到崖边,看到挂在下方不远处、摇摇欲坠的沈瑞曦,伸手却根本够不着。王父气得跳脚:“找绳子!快!”
沈瑞曦的手指被粗糙的石棱割破,温热的血浸湿了石头,滑得几乎抓不住。手臂的肌肉在颤抖,力量飞速流逝。
她抬头,看着上方晃动的火光和模糊的人脸,又低头看看脚下吞噬一切的黑暗。
指尖最后一点力气耗尽。
松脱。
坠落。
风声呼啸着填满整个世界,巨大的失重感攫住五脏六腑。她闭上眼,最后想的竟是:也好,总算干净了。
然而,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未到来。
仿佛坠入深水,又仿佛被浓云包裹,下坠之势减弱。混沌中,似有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了她一下,方向悄然偏转。
砰!
后背撞上某种富有弹性的东西,像是厚厚的藤网,又像是……活物的躯体?沉闷的撞击让她眼前一黑,最后一点意识也飘散开去。
隐约地,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闷哼,和一个清润如冷泉、却带着一丝讶异的男声,拂过耳畔:
“我接住你了……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