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处理器中的“家庭单位/脆弱个体”警报被轻微触发。“我可以去看看你的奶奶吗?作为健康顾问,我可以检查她的咳嗽,也许能提供一些帮助。”
男孩犹豫了很久,最终对奶奶的担忧压倒了对陌生机器人的警惕。“……好吧。但是你不能告诉别人我们家在哪里。”
“医疗保密协议。”大白保证,“我不会透露患者信息。”
男孩带着大白,穿过废弃的街道,钻进一条小巷,最后来到一间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平房后面。他从一个隐秘的小门钻了进去。大白调整了一□□型(稍微放掉一点气),才勉强跟着挤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尘土和疾病的气息。一位老妇人蜷缩在毯子里,咳嗽声空洞而费力。她看到大白时,惊恐地想坐起来,却被咳嗽打断。
“奶奶,别怕!他是医生机器人!他帮我弄好了膝盖,还给我糖吃!”男孩赶紧解释,把手里还没吃完的糖展示给奶奶看。
大白降低高度,用最平缓的语调说:“夫人您好,我是健康顾问大白。您的孙子说您咳嗽不适。如果您允许,我可以为您做一次简单的检查,并提供一些可能缓解症状的建议或药物。”
也许是孙子的态度,也许是大白毫无攻击性的外形和语气,老妇人慢慢放松了警惕,艰难地点了点头。
检查结果不乐观:严重的支气管炎,伴有营养不良和脱水。大白手头的药物有限,但他提供了对症的止咳剂和抗生素(叮嘱了用法),留下了几包高营养流食粉,并详细讲解了如何为卧床病人保持清洁、预防褥疮的基本知识。他甚至用便携设备检测了屋内的空气质量,建议男孩每天定时短时间开窗通风。
“她的情况需要比这更多的医疗支持。”大白私下对男孩说,声音很低,“这个镇子附近,有没有其他大人组织起来?或者相对安全、能交换物资的地方?”
男孩摇摇头:“以前镇子中心有人,但后来为抢东西打起来……就散了。现在大家都躲着。”
大白将这个地点标记为“需定期回访及优先物资投放点”。他给男孩留下了一个特制的哨子:“如果你或奶奶遇到紧急的健康危险,需要立刻帮助,可以在白天到加油站附近吹这个。我能听到特殊的频率,会尽快赶来。但这不是玩具,只有在真正需要的时候才能用。”
男孩郑重地接过哨子,挂在了脖子上。
当大白回到加油站站点时,天色已近黄昏。因为男孩这个“活广告”,下午又陆续来了几位幸存者,大多是老人和带着幼童的母亲。大白处理着伤口、发烧、焦虑失眠,分发着有限的物资,重复着“疼痛等级”的询问和“满意度”的收集。资源消耗得很快,尤其是药品和特定营养品。
夜幕降临前,他通过卫星链路进行了每日数据同步和通讯。托尼的加密频道有留言,是技术文档和几张设计图——针对流动驿站的改进方案,包括更高效的能源系统、模块化医疗单元,甚至是一个小型的、基于大白部分协议的水净化与基础诊断AI,用于在驿站离开后维持最低限度的健康监测点。托尼的语气在文字中显得专注而略显急躁,仿佛想用无穷尽的技术方案填满所有时间,避免去思考其他事情。
史蒂夫发来的信息更简短务实,询问大白沿途观察到的人类自发组织迹象、治安情况,以及是否需要特定方向的支援。瓦坎达正在尝试建立更广域的、非中心的援助网络,史蒂夫是核心协调者之一。
娜塔莎的信息是一串加密坐标和代码,没有解释。大白解析后,发现是一个位于数百公里外、疑似有规模性幸存者聚集且存在不稳定因素(可能是武装团体)的区域坐标。这属于“需警觉观察”信息,被存入待处理列表。
布鲁斯分享了一些关于“量子领域”和“时间流理论”的、极其艰涩的论文摘要,并附言:“理论上的可能性,但需要实验验证。极度不稳定。” 这似乎与他和托尼在瓦坎达秘密进行的某些研究有关。
大白整合了这些信息,更新了自己的路线规划和风险评估模型。他知道核心团队正在背后筹划着什么,那可能是比流动驿站宏大无数倍的计划。但他当下的协议优先级,仍然是眼前这个小镇,下一个路口,下一个需要处理伤口或听到一句“你疼吗”的人。
深夜,在充电前,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标记着男孩和他奶奶家位置的光点,又看了看托尼发来的、那个小型留守AI的设计图。
也许,下次离开前,可以尝试部署一个简易版本。即使只能监测生命体征、播放预设的健康提醒、或者仅仅是一个可以按下去说“我需要帮助”的按钮。
他无法停留太久,世界太大,伤痛太多。但他可以留下一点点不会离开的、关于“关怀”的痕迹。
就像泰迪的理念,通过他,在这个破碎世界的无数角落,播下微小的种子。
也许不会全部发芽。
但只要有一颗能在一场雨后抽芽,让一个生病的老妇人得到一瓶干净的水,让一个孤独的男孩知道疼痛可以被回应,那么,这漫长的、没有地图的旅途,就有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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