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刺透遍野。战场余烬未冷,裴邬下令在军械庄子留下两千精锐重整防务,其余大军随他押解降兵启程返京。
彼处,恭越正身着银甲点兵巡视队伍中,眼神却有意无意在人海中来回扫视,直到阵列的最后方,才看见萧含章安安静静在那站着,他颇为不自在地耸耸肩,停在他跟前,"怎么站在这儿?"忽然想到了什么,“返京路途颠簸,你一个人骑马……可还行?”
萧含章仍然穿着他那幅不合身的甲胄,在寒风中看着有些单薄灌风之意,见到来人,轻轻垂下眸子,声若蚊吟,"不冷。"
恭越挑了挑眉,“我问你骑马可行?什么不冷?”见他更是不敢说话,方解下自己的披风,"山路风大。不冷也披上等会就冷了。"
萧含章这才顺着他的动作,将绳带拉紧了些,抬眸低声道,"多谢四哥哥。"恭越淡淡“嗯”了声,收敛神色,转身下令:"启程!"
大军缓缓开拔。裴邬率领其余将士押送投降的边关将士行进在队伍最前方,而恭越则主动请缨断后。并且让萧含章随同。
蜿蜒的盘山道上,队伍被拉成一条长龙。
恭越策马行在萧含章身侧,始终保持着半个马身的距离,余光始终留意着身旁的身影。行至一处陡坡时,萧含章的马突然踩到碎石,马身剧烈一晃。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三分,几乎同时,恭越的手已经稳稳扶住他的手臂。
两人俱是一怔。
"谢谢……我没事。"
萧含章轻声道,却没有挣开他的手,依旧不敢看他。恭越没回答,将他扶稳后缓缓松开手。正值队伍修整,将士们在一处溪边停步。
萧含章下了马,独自蹲在溪边,手底下不知道在捯饬着些什么,一会儿又和旁边的将士低语着些什么,将士领命从马鞍行囊取了些东西递给了萧含章。远远地在树底下,恭越只能看见他的后背,便径直取下水囊仰起头咕咚咕咚地猛灌。
大军休整完毕。
前方的队伍已陆陆续续启程,恭越准备翻身上马,却见萧含章站在马旁不动,脸色有些差,他牵着缰绳靠近,"怎么了?"
"无事。"萧含章摇摇头,却在上马时动作迟缓。
恭越看了眼漫长的山路,忽然道:"你与我同乘。"不等萧含章回应,他已经利落地翻身上马,伸手将人拉了过来。
萧含章闻言,也便不再抗拒。但始终努力撑着身子不让自己瘫在他胸前。两人沉默了好一段路。他犹豫许久,终于轻声开口,"四哥哥...你可是在气我一直瞒着你?"
恭越握缰的手紧了紧,脸上依旧平淡无波,"若不是那夜恰巧撞见,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萧含章低下头,马背微微颠簸,"若不是那夜意外,第二日我唤鹰相助时你自然就会知道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这次请旨同来,本就是打算借着共同办案的机会,让你慢慢知晓的。"
恭越猛地勒住缰绳,马匹骤然停步。
"你说什么?"
萧含章被他突然的动作晃得轻咳一声,"我原本就没……”他正要继续说下去,忽然神色一凛。
几乎同时的,恭越剑已出鞘——
三十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两侧山崖跃下,精准地扑向队尾!其中十五人直取后方将士,另外十五人则刀光凌厉地袭向萧含章与恭越。
"敌袭!"恭越高声示警,银甲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寒芒。
萧含章强提内力,经脉中顿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咬紧牙关,袖中银针疾射,瞬间放倒两人。
恭越剑势如虹,每一剑都带着破空之声。
黑衣人配合默契,招式狠辣。他们分成三组轮番进攻,步步紧逼,完全不给他喘息之机。恭越独战七人,剑光织成密网。
萧含章双唇紧抿,六人缓步而来,他神色冷冽,被团团围在中央,六人拿着短剑,步步紧逼。一个眼神,六人齐齐冲了上去,萧含章瞅准时机腾空而起,下一秒,如鬼魅般闪到了包围圈外,两只手抓上其中两名黑衣人的脖子,“咔嚓”一声直接从后面生生拧断!
其余四人立马惊觉回身,又齐齐刺了过来,萧含章迂回后退,目光沉沉地扫过四人,还没等剑刃碰到衣袖,萧含章又是一记螳螂腿扫了过去,双手像慢动作似的滑到另外两人面前,时空仿佛滞缓,一瞬,双章划破长风直直劈向面门。被扫腿踹飞的两人和受了一掌的四人悉数气绝而亡。
萧含章微收内力,痛的闷哼一声,转眼见仍有四人与恭越缠斗,萧含章点地飞过,又是两掌,直接砍了他们个措手不及。恭越立即看准间隙,手起刀落,将眼前人撂倒。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噗——"精钢的箭矢没入恭越左肩,皮肉被穿透的声音传来,鲜血瞬间染红银甲。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正好退到悬崖边缘。
仅剩的最后一名黑衣人趁机猛攻,刀刀致命。恭越勉力格挡,脚下碎石不断滚落深渊。只是片刻,他便觉得浑身绵软无力,他瞳孔猛的一缩——是箭矢!箭矢上有软骨散!
手臂顿时生麻,剑从手中脱落,恭越又是一阵头晕目眩,正当此时,腹部却猛受一脚,直接被人踹了下去。
"四哥哥!"
萧含章不顾经脉中翻江倒海的剧痛,飞身扑上,死死抓住恭越右臂。但他内力未复,又被身后黑衣人缠住,只能单手持剑应对,左臂死死拽住悬在崖边的恭越。每一下格挡都让他的手臂颤抖不止,经脉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
"放手!我死不了!"恭越看着萧含章苍白的脸上冷汗涔涔,肩头的箭伤阵阵作痛,眼前发昏。
萧含章咬紧牙关,不理他的话。他一边应对黑衣人凌厉的攻势,一边死死拉住恭越,脸色越来越苍白。
"我让你放手!"恭越厉声喝道,眼见那黑衣人欲举刀砍向萧含章后背。萧含章微微侧头,单手格挡,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恭越猛地发力,硬生生掰开了萧含章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