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你救了我。”恭越心惊，转眼间又窘迫起，本以为自己能凭死生之际的爆发力攀住岩石，没想到如果不是萧含章拉住了他，可能就死了，“可你为了我跳下来，太冒险了，万一……”他欲语又止，想想都后怕。

萧含章不以为意，“没有万一，我不会失手。”

看着眼前与从前判若两人的萧含章，恭越渐渐收回神。雨越下越大，气氛渐渐凝结，“不说玩笑话了。你的武功，你的身份，还有寒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很简单。四哥哥想听详细的还是言简意赅的？”萧含章没看他，微微往前坐了坐，伸手去烤火，手心的血渐渐干涸，凝在掌中。

“从你见我的第一面说起。”

“啊，那个啊……”萧含章不好意思地刮了刮鼻尖，“上元宫宴，我打翻你的酒杯，故意的。撒泼让你在众目睽睽下来扶我，故意的。在宫道与你相撞，故意的。”

恭越听着他娓娓道来这番“三故自己”，本来应该气从中来，好说歹说被骗了这么久，可竟觉得有趣起来，“拐角追猫那次？这如何故意？”

萧含章笑了笑，“墨啊，你难道没发现吗。那墨有奇香，我在你们写字的墨里加了猫薄荷。虽风险极大，但我也懒得用其他粉末稀释它的气味了。如果四哥哥当初执着点，查下去，一定会发现的。”

原来真的有猫腻。他当初的确怀疑过，还向薛凝华讨问了一番文房四宝的悠久知识，反正只是异味，也无毒气之征，他只当是宫廷用墨与别处不同。

恭越只当是了解到个新法子了，制造偶遇还能这么用，他继续道，“那你追在我屁股后面疯疯傻傻的三个月，琴音乱舞，骑马摔跤，射箭歪射，全是装的？”

“嗯……嗯！”萧含章摸了摸下巴，没有反驳。

“落水呢？你连着发了七日的高烧，是确确实实往鬼门关走了一趟，这总不能作假吧？”讲到这里，恭越微微蹙眉，每每想到此事他总会自责，都是他没有尽到兄长的义务，让他孤零零地落了水，差点病倒归西。

听到这，萧含面露犹豫之色，“这件事，半真半假吧。”他轻轻叹了口气，双臂抱头，曲着一条腿，细细回忆起来，“萧凌远自个儿想害我，是真，我只不过借着他的手一用罢了。我落水，是真。我发了七日的高烧久久不退，差点找阎王爷报道，也是真。”

恭越：“那不就都是真的？还有什么是假的？”

“你们仨全部被支走，是我安排的。”萧含章轻声道。

恭越沉默了。

当初在重华宫内他便心生疑虑，他与薛凝华和姜未央三人早就说好了，不管是谁有事暂时离开，绝不能让神智幼稚的萧含章一个人留着。

偏偏他落水之日，三人竟齐齐被各种由头喊走。并且相互不知晓，只当是自己走了，仍有另外两人。

见恭越的脸色越来越冷，萧含章有些心虚地拽了拽他的衣袖，“……这件事的确是我做错了。但时间没剩多久了，在离开翰文苑前我必须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回归正常的身份。所以来不及想更万全的法子。”

他只当是恭越在怪他欺骗几人的真情实意，害他们几人在七日内皆心神不定，都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周到才害的他被萧凌远推到水里。

良久，恭越才又缓缓看向他，声音带着些自己都无法察觉的颤抖，“听那日西崖上的青衣人说，你身上还有寒毒未解。其实重华宫病重是因为你溺水却不自救，不催动内力护住经脉，寒毒发作了，是吗。”

这话不是疑问，是肯定。

萧含章点点头，默认了。

恭越：“倘若那七日你真的没有醒过来呢？”

“那就死呗。”萧含章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完全没发现恭越越来越凝重的脸色，“十年前母妃去世，我高烧一场，父皇当时对外宣称我烧坏了脑子。十年后我该回来了，不如沿用老办法，再烧一场，落得个圆满。”

见旁边久久没有下音，萧含章侧首看去，发现恭越正紧紧皱着眉头，一动不动盯着他。

那眼神里有愤怒、不解、疑惑，还有一丝……心疼？

想到方才他严肃郑重的“兄弟论”，萧含章只当是自己看错了，有些不明白，“怎么了，四哥哥？”

忽而，他冷笑一声，“也是。连自己都不惜算计的人，算计他人自然是信手拈来，毫无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