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含章这下是真知道他生气了。可他也无可奈何,事已至此,任是谁被一个傻子耍的团团转三个多月,还叫人步步算计当成了亲兄弟,都会受不了。
他有些落寞的垂下眼,“你恨我就恨我吧,当初我既决定了要隐瞒,就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为什么?”话音刚落,恭越便急忙接了话问他,萧含章一愣,他又继续追问,“你做这么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什么?若你想以皇子身份重回朝堂,只有这一种方法可以供你使吗?让你不惜你赌上自己的性命?那我呢?这几个月里我总以为你天真懵懂心性纯良,又奉了陛下之命保护你,我早已把你当成我的家人,我也是你的棋子是吗?还是你和陛下的棋子?你接近我就是为了把我哄得团团转,然后去鬼门关走一趟,让关心你在乎你的人都倍受煎熬,日日叩问自己的良心,结果到最后才发现你这全都是你的一盘棋吗?”
恭越字句相逼,一口气问了他一大串子。萧含章傻住了看着他黑一阵白一阵的脸,根本判断不了是什么意思,这是在生气质问他?还是在委屈关心他?
萧含章看着恭越愠怒的眸子,不知道说什么,火堆在一旁噼啪作响,映着少年苍白又倔强的神色。
良久,他才慢慢反应过来恭越话里的深意。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早就知道他的不对劲,早已察觉皇帝之意。这时,萧含章才猛然想起恭越那日接他同去太极殿,在宫道上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行,那就等到你愿意告诉我的那天。
心头一股酸涩之意直涌而来,萧含章这才抬眸看向他,一字一句,难得的认真,“四哥哥,抱歉。装疯卖傻这么久,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眼角泛红,便连忙偏过头去,“只是想趁着一副假皮囊还能利用的时候,看看这高墙之内,究竟有没有真心。”
“现在有了。”良久,恭越闷闷的一声。
萧含章怔怔的回头,轻轻吸了吸鼻子,“什么?”
“怎么又哭?看来真是个爱哭鬼这事儿倒不假。以前若是装的也就罢了,现在变成了正常样子还是那么爱哭。”恭越抬起手胡乱给他抹着眼泪,又重复了一遍,“我说,现在你看到了,你所谓的深宫高墙之内,也未必全是虚情假意。因人而异罢了。”
萧含章顿时忍不住了,眼泪簌的一下淌了下来,吧嗒吧嗒滴在恭越手背上,弄得对方有些憋闷,手下的动作却不自觉地放轻柔了些,“喂,明明是你骗了我,我才欲哭无泪好吧?怎么又让我哄你?”
“因为你是哥哥,我是弟弟。”萧含章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说的一本正经,“让让我不行吗?”
恭越笑了,一时之间有些恍神,“行啊,行,怎么不行呢。现在倒谈起兄友弟恭之类的了?还有,你怎么总变脸这么快?一会儿冷酷一会儿撒娇的。”
“你也变脸挺快的……”萧含章小声嘟囔,“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的,搞得我都不知道作何反应。”
两人间数日的隔阂与误会瞬间冰消瓦解。
“所以,下次有想说的话直接说出来就好了。”恭越抬手,动作自然地揉了揉他的头顶,挑了挑眉,“也就是我心大,要不然换做旁人,早被气死了。”
“当然了,谁都没有四哥哥心胸宽广。”萧含章将眼泪都收了回去,“那我便直说了……”
恭越不解,“什么?”
“我方才冷酷的样子,和现在的样子,其实就是慢慢告诉你。我在外人面前……是前面那种,在你面前是这样的。”萧含章托腮,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那你刚刚是把我当外人了?”没想到恭越抓重点的本事一如既往地歪,他看似神伤的摇了摇头,“我这一片赤热之心啊,我把你当家人,我竟是你外人。”
“当然没有了!”萧含章赶紧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恭越倒吸了一口凉气,“四哥哥,我是不是弄疼你了?我给忘了……”他悻悻地收回手,往后缩了缩。
“是挺疼的,不过总比没命了好。”恭越勾唇一笑,向他背后望去,“你的手呢?我看看。”
萧含章跟个拨浪鼓似的猛摇头,“不好看。”
恭越笑出了声,“什么好不好看的?你这脑袋瓜每天都在想什么呢,我说看看你的伤口!拖着我这么死沉的一个大活人在悬崖攀附,可是要费不少劲呢,肯定全都磨破了。方才要看,被你那些胡言乱语扰乱了。”
萧含章脸颊稍红,又想起来早上出发时明明在问他骑马可行,他脑子一热回了句不冷。梅开二度,方才又来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正想着,他将手从背后抽回,摊开让他看。
恭越低眸看去,眼神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