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越点点头,同萧含章一起进殿。
两人越往里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裴邬正在汇报贪污案情,“陛下,臣与兵部共同彻查军饷派发之事,层层筛选,发现记录在册的数据皆无漏洞,定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臣便顺支而下,一一盘查执笔造册之人,发现负责记录北境军饷派发的侍官正欲携财逃跑,臣便将其扣押回刑部,审问过后,那人一并招出,说指使他造假克扣军饷之人。”裴邬说到这里,顿了片刻,“是赵相。人证在偏殿关押,画押指认的物证俱在。”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皇帝蓦地向赵怀远看去,他却波澜不惊,仿佛被指认的根本不是他。
正当此时,萧衍看见了上前的二人,萧含章与恭越行礼罢,便等待在一旁,先让裴邬和赵怀远说完。
萧衍声音沉的要滴出水来,“赵相,你有何话说?”
赵怀远执笏出列,朝皇帝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开口道,“陛下,臣自陛下幼时则尽心辅佐,时至今日,已有三十余年,肝胆之心,日月可鉴,这等小儿的无端指认,恕臣不能接受。臣见七殿下与世子匆匆赶回,想必也有要事相奏,不如陛下先让二位殿下呈报,再叫裴邬去唤那人证前来陛下圣面之前,与臣当堂对峙,亲口指认,臣到时再辩驳也不迟。”
萧衍压下心中思绪,看向恭越和萧含章,“你们先说。”
恭越见萧含章侧眸盯着赵怀远不语,便先上前一步,“启禀陛下,臣奉命与七殿下共查军械库失窃与将士谋逆一事,受神秘人相告,在京郊山洞发现了本以为已然殉命的三千守山将士。据臣与殿下相问,三千将士十日前被一枚假令牌与假右符调走,这才致使军械库失守,损失器物,且……此案与裴小将军一案关联密切,北境造反的将士仍受人所惑。案情复杂,臣与殿下已将北境造反将领与军械库禁军统领携至殿外。”
恭越这话说的隐秘,但由于事情太过炸裂,无论怎么委婉的说,谋逆两个大字始终贯穿其间。
萧衍抄起手边的砚台往下重重一砸,群臣惶恐,齐齐下跪,“放进来!通通都给朕押上来!”
闻言,侧殿的执笔侍官,殿外的北境章将军和禁军统领杨副将全被压了上来,三人齐齐跪在殿前。
萧衍:“说!一个一个给朕说!从你开始!说!”
被点到的杨副将双腿一哆嗦,连连告罪,“陛下,陛下恕罪,末将一时糊涂才被奸人所骗啊陛下!那人拿着圣牌与右符来军械库调度,说是陛下的意思,不久后将有秘密突战,让末将带着弟兄们去京郊蛰伏,听候下一步指令,陛下!右符乃陛下亲持,虽未与恭亲王的左符相啮合来调军,但圣牌又至!末将不敢不信啊陛下!陛下明鉴!末将听令后携众将士于京郊原地待命十日,其他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啊陛下!”
萧衍强压心中怒气,虽不知这一个二个口中的“神秘人”“那人”究竟是何,但信息量过大,他顾不得抠这一星半点的细节,“你!继续说!谋反?!你也敢!”
反观中间跪倒的章将军,却是一脸平静,嘴唇翕动数次,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慢慢开口,字句铿锵,“陛下!末将听信贼人谗言,答应他演一场谋逆的戏码,可末将早已知道!此路乃死路!将士们谁人不知,谋逆何来演戏一说?带兵刀剑向京,已是死罪定局,不管我们心中到底有没有真正造反的心思,兵戈既起,谋罪必罚!末将知道,这条路一旦走了,没有回头的可能,但边境的弟兄们,吃不饱,穿不暖,干着最苦累的活儿,连件正常的冬衣都套不到身上!陛下!您深居庙堂之高,贼人洞穿朝廷却浑然不知!北境安宁,只偶尔有他国小贼不自量力地刺挠一下,我大萧王朝的军将们手起刀落便能斩杀于马下!可冻死的饿死的比打仗死的还要多啊陛下!末将呈奏折一封又一封,从那苦寒之地跋涉千里而去,陛下!有没有一封末将的奏折曾转到了您的案上!陛下!末将后来才知道,这封信根本不可能送到陛下面前,后有地方小官层层勾结,前有朝廷命官蒙蔽圣听,而真正的谋逆之人……”他说的涕泪俱下,“是永宁侯!裴坚!”
满堂骚动!众人惊惧!
裴坚蹙眉,只站在队列中沉思不语,裴邬则一脸气愤,满眼不解地转向章将军,“你在胡说些什么?!”
章将军压根不看他,“陛下!末将所言皆是亲耳听到,三个月之前,玄天宗昔日门人找到末将,说是要助边境将士们说出心愿禀呈朝堂,便是此人为末将出谋划策,要我等演一场造反之戏。可他离去不久,前凤凰阁阁主黎太闽便于北境造访,他满身重伤,告诉末将永宁侯私吞朝廷派发给边境的军饷,并与正在和恭亲王激战的沙石敌国通信,暗中来往!并意欲下一步剿灭北境将士,吞并边塞。末将便知那玄天宗门人便是永宁侯派来的细作,带兵造反,好一网打尽,全盘诛灭!”
“你简直血口喷人!父亲忠正一生!岂能容你污蔑?!空口白话,证据何在?!”裴邬气的就要上前,被萧含章一把拉住,“裴小将军,不可。”
萧衍却是气笑了,“好啊!好!你闭嘴!你继续说!”皇帝指向最后一人,满朝百官皆屏息凝神。
那侍官颤颤巍巍,一个劲儿的磕头,“陛下!陛下明鉴啊陛下!臣不过一介小官,仰赖天恩做了执笔,哪敢擅自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是……是”他抬起头,整个人抖的不像话,最后直直指向裴邬,“是裴小将军!是他之前指使臣在造册上动手脚!威逼利诱臣!还拿臣的家人威胁!昨日又突然来拘押,翻脸不认人!陛下!陛下明鉴啊!臣一时鬼迷心窍,但臣胳膊拗不过大腿啊陛下!永宁侯府仗势欺人,臣无力反抗啊陛下!”
整个局面已经乱的不成样子。萧含章抬眸向赵怀远看去,他依旧面色无波,甚至往上昂了昂脖子,一点也不诧异,不震惊,不为所动。
早在他空手上朝,只带了两个人证来的时候,他便已经选择了相信凌澈。再看赵怀远现在过于平静的表现,萧含章可以笃定,永宁侯才是被陷害的。
就在萧衍气的快要大发雷霆的时候,殿外急急传来一声通报,“陛下,陛下!殿外有个人手里拿着两半虎符和令牌,正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