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正殿只余萧衍和恭越两人。皇帝盯着门外的方向一直不语,手一下一下地叩着桌子,许久,大殿寂静无声,这才开口,“凌澈是自己逃了?”
“启禀陛下。臣与七殿下方才复盘,侧方与后方倒地的队阵,的确是提前服用软骨散,再让酒楼埋伏的人射出无毒飞针点穴而倒。但突发而来的黑衣人……起初臣以为是陛下所令,但其杀招步步取命,应该是凌澈手下的人得到了风声,特来劫人。黑甲军正好毒发,刺客来的又凶残,七殿下被凌澈打晕,臣一人对抗,致使计划走偏,凌澈不知所踪。”恭越说罢,跪地领罚。
萧衍又沉默了好一阵子,最后抬了抬手,“快起来吧,你领的什么罚。他主动潜逃,朕下令去缉拿就是了,跟你们都没有关系。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朕不会怪怪罪谁……对了,明之怎么样?”
恭越得令这才起身,继续道,“殿下早前服下软骨散,加之寒毒相并发作,得了半时的失语症。臣将殿下先行带回王府休息。方才赶来时,殿下已经睡下了。”
萧衍点点头,俯身在案几底下捯饬了半天,半晌,传出机关响动的声音,从里头掏出个东西。他起身,下了台阶,缓步而来,恭越抬眸看去,手里原来是一个方盒子,萧衍的声音在身前响起,“子昂啊,想必该知道的,你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这是当年你留给他的东西,他离开的匆忙,没有顾得上,朕便擅作主张替他收下了,如果你想相认,拿这个试试。”
恭越一怔,抬头看向皇帝,双手僵在两侧,萧衍见他这幅愣住的模样,轻轻笑了两声,拉过他的手,将盒子塞到他手里,“朕想着,明之肯定也给你留过东西吧?至于他给你的东西在哪里,又是什么,朕就无从知晓了。朕叫他接近你,一为初回宫过渡之用,你是阿烈的孩子,让他跟着你,我也放心。二为测年轻小辈里是否有值得交付真心的忠正之人,这是磨砺他的缘由。其三,就是看他能不能认得出你,或者……你有没有认出他。”
“陛下……”恭越看着手里的东西,半晌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看看盒子,又看看萧衍,失了魂一般。
萧衍已经转过身去,缓缓向内殿走去,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打开看看,究竟是不是你当年留下的,如果是,你就回府吧,也带给明之看看。朕希望你能永远和明之站在一起,就像阿烈也义无反顾地陪朕走到如今一样。如果朕这次不再看错人,这盘棋就一定有绝境逢生的时候,哪怕晚一点,哪怕迟一点……”
恭越没有看盒子里的东西,在萧衍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便已经可以万分确认里面究竟是什么。他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将方盒藏入袖中,连带着萧衍最后的几句话一并没入心口,向殿外走去。
回到府中,恭越直直走向寝殿。
将门轻轻掩上,他走到萧含章旁边,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将袖口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萧含章早在他走到门口时便听见了脚步声,只是还生着闷气,假装已经睡着,一动不动。
恭越径直坐在他身旁,将盒子拿在手中,“哪有人睡觉连个呼吸都没有的?也不怕把自己憋死?”
萧含章不语,依旧不为所动。
恭越面不改色地打开盒盖,“给你带了个礼物,不想看看吗?”
“咔哒”一声,萧含章动了动,默默坐了起来,好奇地探过头去,“什么礼物?是专门给我带的?”
恭越不说话,轻轻将盒子递给了他。
萧含章双眸放光,高兴地接了下来,等看清盒子里泛着温润光泽的一枚玉佩时,眼中雀跃的光渐渐平息。
他抬眸看了眼恭越,见对方正眉眼带笑定定看着他,萧含章将视线收回,将盒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声音渐弱,“这是……玉麒麟……”
萧含章眨了眨眼,懵懵地抬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戴这个干嘛呀。”
“是吗。”恭越又转身,从袖子里拿出另一个东西递给他,“那这个呢,我记得当时有人喜欢的很。”
等萧含章看到他拿出来的第二个东西时,再也装不住了,有些不知所措,“你……”
“我?我怎么了?”恭越拿起另一个木雕小人,仔细端详起来,雕法看起来实在是过于笨拙,眼睛歪歪的,手里拿的剑不知道的以为是缠了只蛇,“想问我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萧含章心跳的越来越快,顿时有头晕目眩之意,乖乖地坐在床上,看着他手里的木雕和自己手里的玉麒麟,要说的话全都乱乱的憋在心口,堵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