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7月26日滇南市,夜,大雨
雨从傍晚开始下,到了夜间,已成了瓢泼之势。密集的雨线抽打着界河浑浊的水面,激起连绵不绝的白沫。对岸邻国的山林轮廓,在雨幕中化作一片更加深沉的、蠕动着的墨团。风裹挟着水汽和河腥味,穿过废弃渡口歪斜的木桩和半塌的棚屋,发出呜咽般的哨响。
老榕树是这一带唯一显著的地标,巨大的树冠在雨中如同一团浓得化不开的乌云,根系虬结,一部分裸露在地面,一部分扎进湿润的泥土,更多的则探入汹涌的河水,像无数只漆黑的手臂,抓挠着流动的黑暗。
我提前两小时就到了这里。没有开车,而是徒步从下游一处荒草丛生的河滩涉水绕行过来,避开了可能被监视的道路。我穿着一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灰色防水冲锋衣,脸上涂了防蚊虫的深色油彩,潜伏在老榕树根系形成的、一个天然的凹陷处,头顶是交错的粗壮气根和茂密枝叶,既能遮雨,又能提供绝佳的隐蔽视野。潮湿的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气味充斥鼻腔。
这里视野很好,能看清渡口残存的木质平台、通往平台的小路、以及平台后方一片被野草淹没的空地。时间是八点四十,渡口空无一人,只有风雨声和界河永不停息的流淌声。
陆为民会来吗?他要见的人,又会是谁?
如果沈川知道了这个会面,他会派谁来解决?阿鬼?还是其他更专业、更冷酷的“清洁工”?
我握紧了藏在防水衣下的手枪——这是我从一个地下渠道弄来的黑枪,必要时的防身工具,也是“阿远”这个身份不该有、但我偷偷保留的底线。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稍微镇定。
九点零五分,雨幕中终于出现了人影。一个,打着伞,身形瘦削,步伐谨慎,是陆为民。他没有直接走上平台,而是在平台边缘徘徊,不断四处张望,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和鞋。
他等的人还没来。或者,不会来了。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就在陆为民似乎开始焦虑,准备离开时,另一个身影从下游河滩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出现了。那人没有打伞,穿着黑色的连帽雨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目。他走得很稳,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
陆为民显然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中的伞柄。
黑衣人在距离他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两人低声交谈起来。风雨声太大,我完全听不清内容。我只能看到陆为民的情绪似乎很激动,几次想靠近,都被黑衣人抬手制止。黑衣人大部分时间只是倾听,偶尔简短地说一两句。
突然,黑衣人抬手,指向界河对岸的方向,说了句什么。陆为民顺着他的指向望去。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咻!”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雨声完全掩盖的破空声响起!
不是从我这里,也不是从陆为民或黑衣人的方向。
是从我侧后方,渡口残存棚屋的阴影里!
一道细长的黑影疾射而出,精准地没入了黑衣人的胸膛!
黑衣人身体猛地一震,雨衣下的轮廓骤然僵直,他低头,似乎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紧接着,他踉跄一步,仰面栽倒,滚落进平台边缘汹涌的河水中,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浑浊的河水卷走,瞬间消失不见。
“谁?!”陆为民惊恐地大叫,手里的伞掉在地上,他仓皇四顾,脸色在远处偶尔划过的闪电映照下,惨白如纸。
棚屋阴影里,一个穿着同样黑色防水衣、体型精悍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弩弓。他看都没看陆为民,而是快步走到黑衣人落水的地方,警惕地扫视着河面,确认目标消失。然后,他转向吓呆了的陆为民,弩弓微微抬起。
他们要灭口!连陆为民一起!
我的大脑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我猛地从藏身处跃出,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