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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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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唠哥哼唧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梁丘音半撑起身。

郊区的深夜,窗外没有一丝光亮。漆黑中,谈以明的位置传来悉悉簌簌的响动。

“怎么了?”梁丘音轻声问。

对面的声源似乎离地面很近,“我的床……好像塌了。”

“啊?”

梁丘音不自觉放开了些嗓音。

两人同时翻找出手机。借助微弱的光亮,梁丘音遥见坍塌的床板一角。谈以明正从床上艰难起身。

梁丘音也下床来,靠近查看。

整张床斜塌下去。作为一件寝具,它已经寿终正寝。

“两点半,”谈以明看了眼手机,“宿管肯定也睡了。”

他回身,望向窟窿下方的床。那里模糊一片。

“那我……”

“去我床上睡吧。”梁丘音的声音带着倦意。

外面一阵强风吹过,墙皮掉落的声音在夜里尤为明显。

谈以明没出声。

“你睡那边,不怕被墙皮埋起来?”梁丘音问。

谈以明好像笑了。他弯腰拿起自己的枕头。

“你睡觉乱动吗?”梁丘音摸黑走回自己床边。

“不怎么动。”

“那你靠墙睡。”

谈以明抱着枕头,轻步靠近。

指腹在枕套上来回摩挲,不知他在犹豫什么。

片刻后,他轻轻开口。

“晚上的时候,你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黑暗中,他们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梁丘音一把拿过他的枕头,靠墙摆好,“快睡,我困了。”

两个枕头挤在一起。梁丘音的枕头有三分之一掉到了床沿外面。

谈以明爬上床,紧挨墙壁。

刚要躺下,他又坐起身,爬去床边拉过来自己的被子,再次躺下盖好。

梁丘音在他身旁躺下。两床被子堆在一起,根本伸展不开。

不出五分钟,两人都出了一层薄汗。

“你不热吗?”梁丘音的声音就在耳边。

“热。”

“盖我的被子吧。”他坐起来,掀开谈以明的被子,再给他盖上自己的被子。

四肢在被子里小幅度地错开、调整,最终找到了适当的位置和距离,双方这才安分下来。

“对了,忘了跟你说。”梁丘音侧过脸,嗓音哑哑的。

“什么?”

“我睡觉的时候,很不老实。”

谈以明没有动,只是平躺着。

“没关系。”他轻声说。

黑暗中响起一丝几不可闻的气声,像是一个满意的笑。之后,梁丘音换成侧躺,背对谈以明。

逼仄的空间里,任何细微的动作都无法被掩盖。

梁丘音能感觉到耳后的气息。

不多时,身后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的理智放松下来,慢慢沉入睡眠。

阳光照进屋子时,梁丘音刚好睁开眼。

“卧槽,这床怎么了?”话唠哥揉着睡眼,一脸懵。

梁丘音抬起一条胳膊,搭在额头上,懒懒地回道:“塌了呗。”

“咱哥几个真行,这么热闹的屋子让咱给摊上了。”话唠哥仰头喝了几口水,“不过大哥,你这睡姿够潇洒的呀。”

梁丘音稍抬起头,扫了一眼战况。

被子不在他身上。他的一条腿还搭在谈以明身上。这个姿势过于舒适,以至于他根本没意识到。

他暂时懒得动,索性再度闭上眼。

话唠哥拿出游戏机。哔哔声单调得近乎催眠。玩了几分钟后,他拿起盆走出房门。

梁丘音又眯了一会儿。

身上有些冷。他摸索到被子角,顺势拉过来盖上。

动作间,谈以明翻过身来,也醒了。

也许是察觉到身上的沉重,他也稍稍抬起头,看了眼床上的情况。然后,他轻轻侧过脸,打量身边人。

长发围绕在衣领处。微弱的鼻息撩动发梢。

原来他的眼睫毛也是浅棕色的。

谈以明的气息从另一个方向撩动着发梢。

视线微刺。梁丘音的眉心轻蹙,半睁开眼。

直到这时,他才慢慢悠悠挪开腿。

桌子离床边有一小段距离。梁丘音向斜上方伸出手,想去拿放在桌边的手表。

结果稍一不慎,差点就要跌落床下。

几乎同一瞬间,谈以明一个侧身,单手环住梁丘音的肩膀,接住了他。

门外炸起一片打闹声。话唠哥的嗓音越来越近。

两人花了几秒钟时间整顿,一前一后从床上起身。

门开了,“嘿!你们猜怎么着?”

梁丘音站起来,梳理着自己的头发,“怎么着?”

“咱们隔壁的隔壁,昨晚上也塌了一张床。”他咧着嘴走进屋,但并不给人幸灾乐祸的感觉。

刚经历过塌床事件的两人不自觉对视一眼。

谈以明问:“后来呢?”

“跟你们一样,俩人凑合睡呗。”话唠哥放下盆,“对了,他们一大早就去找宿管了,没找着人。”

“就算找到了人,他们也不一定管。”梁丘音从睡衣裤兜里掏出皮筋,简单绑了下头发。

“我说大哥,你这头发挺柔顺啊。”话唠哥本想上手摸一把,结果瞬间被梁丘音瞪了回去。

他讪讪地收回手,凑近谈以明,小声问:“咱大哥有起床气啊?”

“刚才外面怎么了?这么吵。”谈以明端起盆,随口问了一句。

“害!还能有什么事儿?”他煞有介事地眨巴眼,“男生起床那点破事儿呗。”

“早晨水龙头的水凉吗?”

“还行,悠着点漱口,不然牙床子凉。洗完脸倍儿精神。”

“嗯,走吧。”谈以明回头叫上梁丘音。

他们穿着睡衣一起走去洗漱间。

晨光从矮屋的缝隙间射入,斜而柔和。

又是一个初始。

王老师站在发动机拆装区中央的工作台前,抬手示意所有人靠拢。高高的厂房回荡着他清晰的嗓音:“大家都到这边来,先统一讲一遍工具的使用。”

他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把开口扳手,在手里晃了晃:“扳手分开口和梅花。开口用在两边都有空间的地方,梅花用在狭窄、需要包住螺帽的地方。”

“用错了会崩角。到时候修的就不是车,而是你们自己的脑子。”

他又抽出一把螺丝刀,翻转示范刀头:“螺丝刀看刀头,有十字、平口,对不准就别硬拧。一旦滑丝,换螺丝费时间不说,还会被人骂你连拧螺丝都不会。”

已经有几名学生的脸上露出被骂以后的神情。

接着,王老师转身指向角落里停放的千斤顶:“千斤顶,用来支撑车辆。用之前,先检查地面是否平整;顶点要放在车身底盘的受力点上,不然会压弯车架。”

“测电笔,用来检查有没有电。”他拿起一根橙色的工具笔示范用法,“不管你有多急,手一定要干燥。带水碰电,后果是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他打开工作台上一块塑料模型部件的卡扣,“看见这些卡扣和螺丝了吗?拆完记得按顺序摆放,装配的时候一颗都不能少。别问我少一颗有没有关系,车开起来掉了就知道了。”

他合上模型盖,抬起头,“好了,主要工具就是这些。你们也看到了,往前数,咱们车间里有三个发动机拆装区。”

大家一起向车间另一头望去。有人回过头,盯着王老师面前一模一样的工作台,面露疑惑。

“除了我面前的这个。”王老师打消了他们的疑惑。

“每四个组共用一个发动机模型,轮流去工作台上练习——拧螺丝、开盖、装配部件模型。辅导员会先跟你们熟悉一下工具。我会随时走动抽查。”

所有人散开,分组返回各自的整车检测区。

辅导员来到梁丘音小组,拉来一个小型工具架,依次从里面抽出扳手、螺丝刀,一样一样递到每个人手中。

“先都拿一遍,感受每个工具的重量、材质、手感。上手之前别光看,要习惯它们在你手里是什么感觉。”

小熊接过扳手,两手轮流掂了掂,像在摆弄一件新玩具。阿粉双手接过螺丝刀,手腕僵硬,像捧着一件易碎文物。

几件工具在他们几人手中传递。同一件工具在不同人手中呈现出完全不同的神态。

辅导员转身,望了眼其他三组的练习情况,回身对四个人说:“好,第一组练习你们先来。”

五人一起来到工作台前。发动机模型固定在铁质支架上,零件散放在浅盒里。

“你先来。”辅导员看向梁丘音。

他整理了一下帽沿,向前一步,在工具盒里挑出一颗螺丝,先用手旋入三四圈,再拿起螺丝刀,将螺丝稳稳拧紧。

他继续拆下塑料盖板,露出内部零件,最后按顺序排列拆下的螺丝冒。

之后,谈以明接过螺丝刀,动作利落地旋松另一颗螺丝,拆完后不慌不忙地装回原位。

小熊试了两次,螺丝才顺利放入孔位。他抿住嘴微调方向,终于转动顺畅;完成后,他还用纸背轻敲了一下盖板,像给自己鼓劲。

最后轮到阿粉。他紧张地深吸一口气,小心地对准最后一颗螺丝,手几次停在半空。最终将其旋入时,他的脸上浮现出短暂的放松。

辅导员靠在一旁,看他们逐一完成,语气平静:“好。拆完了再按顺序装回去,乱了就拆掉重来。学汽修别怕麻烦,手里的规矩比什么都要紧。”

于是,几人又像电影倒放似的,从阿粉开始依次装上盖板。

梁丘音盖上盖板时,第二组已经在旁等候。

“不错,可以回到整车区了。”辅导员带领他们移步。

“这是一份车辆结构简图,还有一份工具用图表。”辅导员拿来两张表,“根据昨天学的内容,和刚才使用过的工具,你们四个人一起填,能填多少填多少。待会儿我来检查。”

说完,辅导员便离开了。

正在工作台上拧螺丝的小组进展缓慢,他们的辅导员站在其中一人旁边,手把手地指导。

另外两组学生在各自的整车检测区,百无聊赖地等待。

梁丘音看了眼手表,三点一刻。

他走去检测区后方,从木板后面拿出一个小包,对谈以明说:“我先去了。”

“好。”

他径直走去后门,闪身出去。

阿粉好奇地问:“他去干什么啦?”

谈以明只是说:“私事。”

过了不到三分钟,谈以明收到一条短信:有热水,我的包在左边最上面。

谈以明回:来了。

收起手机后,他对小熊和阿粉说:“如果王老师来了,就说我们俩去找班主任签字。”

“啊?签什么字?”阿粉脱口而出。

“行。”小熊笑着点头。

谈以明从后门溜出去,按昨天探过的路线,沿南侧楼梯下楼。出了教学楼,对面便是锅炉房和员工澡堂。

门口没有人。走廊尽头便是澡堂。里面传来淋浴声。

澡堂和更衣室之间有道半人高的隔断墙。

几条长凳摆在两排格子柜中央。柜子的左侧最上层,放着梁丘音的包和脱下来的工装。

楼里很安静。淡淡的洗发水味飘出来。也许是靠近锅炉房的缘故,更衣室里格外温暖。

不出十分钟,澡堂里传来脚步声。声音走到隔断处停下。

“我在这,”谈以明小声说,“要衣服吗?”

“嗯,都在包里。”

谈以明取下软包,绕过隔断墙,一并递了过去。

墙后,梁丘音的身上只包了一条浴巾。

他接过软包。谈以明立刻回身。

室温又升高了一些。谈以明逐个解开工装上身的扣子,坐在长凳上等候。

过了片刻,梁丘音穿好衣服走出来。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型吹风机,分开发缝,朝发根吹风。

吹了两三分钟,他收起吹风机,戴上手表。

还不到三点四十。回去正好赶上课间。

他套上工装。谈以明也站起身,慢慢系上自己的扣子。

最后,梁丘音再次挽起一个发髻,带上鸭舌帽。

回到车间教室,阿粉立马迎上来,语气轻而迫切,“你们俩可回来了!”

“老师来过吗?”谈以明问。

“没有呐!”阿粉替他们侥幸,“连辅导员都没来。”

“这个表格我们只能填成这样了,”小熊走近,“剩下的你们看看吧。”

梁丘音接过表格,简单扫了两眼。

然后,他摘下帽子,解开皮筋,用手抓散发丝。半湿的发尾已经稍显卷曲。

“怎么卷起来了?”谈以明好奇地问。

“要是继续扎着,晚上就成大波浪了。”

“喂,”小熊抬起手,在阿粉眼前晃了晃,“你怎么看呆了?”

梁丘音对上阿粉的目光。

“啊!”后者立马醒过来,双手捂住眼,嘴里不断念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梁丘音眉梢微翘,似笑非笑。

他拿来一根笔,斜靠在工具架旁,逐个填写表格上面空白的部分。长发不经意间垂落,遮住他的脸颊。

车间内空气温热,很快蒸干了他的湿法。

晚自习前,众人终于找来了宿管,正是第一天的“瓶塞两块钱”本人。

大家围着他,七嘴八舌地抱怨床架问题。他的态度倒是端正,提议先去看看坍塌现场。

梁丘音和谈以明跟随大家一起去往另一间塌床的宿舍,那张床的惨烈程度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这张床是谁睡的?”宿管问。

“我。”其中一名男生举手。

宿管打量他一眼,“就你这吨位,换哪张床都得塌。”

“怎么说话呢?”小胖提高音量,“我跟同学一起睡另一张床,那张床怎么没塌呢?”

“床又不是钢筋水泥做的。只能说你运气不好,一开始选了张不结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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