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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多谢督宪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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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锷锴转头看向曲锡怀,语气带着几分放浪的洒脱,“过几日便要赶赴西南上任,眼下先寻个好去处,痛痛快快喝一场!像咱们这种把脑袋拴在腰上的人,活一天便赚一天,总得图个今朝有酒今朝醉。”

“可督宪,账册那边……”曲锡怀仍有些迟疑,话未说完便被陆锷锴打断。

“放心。”陆锷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他该查到的都会查到。先喝酒,余下的事,明日再说。”

醉仙楼二楼的雅间敞着半扇窗,风里裹着楼下的喧嚣,却拦不住隔壁飘来的琴音。那琴声初听时清润婉转,细品却藏着几分说不出的滞涩,像断了线的珠串,总在最该流畅处顿上半拍。

曲锡怀捏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往隔壁飘。陆锷锴瞧着他这模样,挑了挑眉,刚要打趣,楼下忽然传来伙计的唱喏声:“贵客到——”话音未落,隔壁的琴声猛地变了调,错了个刺耳的音后,竟戛然而止。

没等两人反应,雅间的门帘被轻轻掀起,一抹月白色身影走了进来。萧岑煦穿着常服,领口袖边却绣着暗金线的缠枝纹,衬得他肤色愈发瓷白。他手里还提着琴囊,发丝微乱,像是赶得急了,脸颊泛着浅红,见了曲锡怀,眼底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随即又被骄矜盖了去。

“陆督宪倒是会选地方,”他没看曲锡怀,径直走到窗边的榻上坐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琴囊边缘,语气带着贵族特有的轻慢,“只是这楼里的琴音实在刺耳,扰了本王的清净,倒不如本王亲自弹来听听。”

陆锷锴刚要开口,就见萧岑煦已经打开琴囊,将那张价值不菲的七弦琴摆好。他指尖纤细,调弦时动作轻柔,目光却若有似无地往曲锡怀那边扫——桌上摆着的酒壶旁,还放着两支女子用的银簪,是方才陆锷锴故意叫来助兴的琴师留下的。

琴声再次响起,却是首《凤求凰》。只是调子弹得温吞,尾音拖得极长,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弹到“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时,萧岑煦忽然抬眼,直直看向曲锡怀,声音轻得像叹气:“曲总兵在北境三年,想来听惯了风沙,倒是难得有闲心听这些靡靡之音。”

曲锡怀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低声道:“殿下谬赞。”

“谬赞?”萧岑煦指尖一顿,琴弦发出一声闷响,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本王可没赞你。方才楼下见着几位琴师往这边来,瞧着模样身段都不错,想来曲总兵这三年,也没少受姑娘们待见。”

这话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陆锷锴在旁忍着笑,刚要打圆场,却见萧岑煦忽然起身,走到曲锡怀面前。他比曲锡怀矮了小半头,仰着脸时,眼底的水光看得真切,却仍强撑着高傲:“怎么,不说话?是被本王说中了,还是觉得本王多管闲事?”

曲锡怀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就见萧岑煦猛地转身,抓起琴囊往肩上一搭,声音里带着点发颤的倔强:“罢了,你们寻你们的乐子,本王不碍眼。只是下次曲总兵再要听琴,不妨遣人去王府说一声——总好过听这些没章法的调子,污了耳朵。”

说罢,他快步掀帘出去,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闷闷丢下一句:“那两支银簪,俗气得很。”

雅间里静下来,陆锷锴看着曲锡怀盯着门口的模样,笑着推了推酒壶:“还看?再看,人都走没影了。”

曲锡怀收回目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却没压下心底那点翻涌的涩——他怎会听不出,那琴声里的委屈,还有那句俗气背后,藏着的多少在意。

“三年没见了吧?小王爷心里还揣着气呢,你啊,得主动去哄哄。”陆锷锴端着酒杯,语气里满是打趣。

“督宪。”曲锡怀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几分迟疑,“我与小王爷,早就是两清的关系了……他贵为亲王,当年陛下把我调去狐狸军镇守北境,明着是历练,实则是警告。如今我能活着回焕京,还能再见到他,已经是万幸,怎敢再有别的念头?”

“曲锡怀啊曲锡怀。”陆锷锴放下酒杯,眼神里带着点揶揄,“战场上冲锋陷阵、杀敌不眨眼,连女色都瞧不上的大将军,如今竟也会红着脸说这种话?”

曲锡怀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低声喃喃:“小王爷……怎会这么巧,也出现在这酒楼里。”

“哪来的巧?”陆锷锴笑得坦然,“小王爷是什么身份?这焕京城里,只要他想查,谁的行踪查不到?”

曲锡怀没接话,只垂着头听着,原本就泛红的脸颊,此刻竟像镀了层红霜,连耳尖都烧得发烫。

“人家小王爷都能放下亲王身段,主动来这市井酒楼见你,你倒好。”陆锷锴话锋一转,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往日在战场上那股敢拼敢冲的劲儿去哪了?偏偏在这点情事上,扭扭捏捏像个姑娘家。”

曲锡怀终于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督宪就别拿我打趣了。等哪天你遇上真心喜欢的人,就知道这份心思,远比上阵杀敌难多了。”

陆锷锴顿了顿,拍了拍曲锡怀的肩,递给曲锡怀一张烫金请柬。曲锡怀看着这请柬上熟悉的字迹。

谨启陆督宪台鉴:

暮春三月,王府后园海棠开得正好,粉瓣垂枝,风拂皆香,算来是京中难得的赏春景致。本王拟于三月十六日巳时,在王府后园观棠亭设探春宴,备了明前新沏的雨前龙井,还有厨房新做的海棠酥、玫瑰膏,专候督宪前来小聚。

闻督宪近日刚带曲总兵从北境回朝,想来曲总兵在北境见惯了风沙,未必得见这般江南似的海棠盛景。本王记得府中那几株垂丝海棠,枝干姿态最是特别,曲总兵从前在府中当差时,便爱跟本王说些草木趣事,如今若能同来,正好让他再评评这海棠长势,也算续段旧话。

届时还盼督宪携曲总兵一同赴宴,共赏春光、漫话风物,不负这暮春好时节。专此奉邀,静候光临。

允亲王 萧岑煦 顿首

三月十二日

曲锡怀捏着请柬的指尖泛了白,信纸边缘被攥得发皱,耳尖的红意顺着脖颈往下漫,连脸颊都染得滚烫。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携曲总兵一同赴宴”那行字上,喉结无意识滚了滚,竟半天没挪开眼。

陆锷锴瞧着他这模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明日这探春宴,想来王爷为了探上一回三年未见之春,定是提前好些天便打理后园、备下茶点,费了不少心思。你也别愣着了,早些回去沐浴休整,总不能让王爷见了,还觉得你还带着北境的风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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