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筠儿?”沈青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猛地起身时,案上的笔杆滑落,滚到脚边。他快步上前,一把将许砚樵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你回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许砚樵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裹着,鼻尖蹭到沈青山衣襟上熟悉的墨香与檀香,连日来的奔波、恐惧与委屈瞬间涌上来,眼眶一热,泪水便砸在沈青山的肩头:“青山君……我回来了。”
沈青山抱着他的手臂愈发收紧,指腹摩挲着他后背磨破的衣料,声音哑得厉害:“让你受苦了。我派了人四处寻你,却被王承光的人拦着,连京郊都搜遍了,急得我……”
他话未说完,便被许砚樵抬手按住唇。 “我没事,多亏了游龙君和郝公子相助。”
“郝公子,这些日子多有劳累,还请先去歇息,我让下人备了膳。”沈青山对郝逐云说道。
“青山君不必客气。”
郝逐云说完就随赵擎进了府邸厢房,此处只剩下沈青山与许砚樵两人。
许砚樵抬眼,望着沈青山眼底的红血丝,又想起自己与陆锷锴偷欢,心头一酸,“倒是你,好像瘦了,我都听说了,你因为父亲的事情与王承光在朝堂上辩驳,害得你现在被软禁起来……对不起,青山君。”
“傻孩子。”青山君抱他抱得更紧了些,“我说过,我们是一家人,我会永远护着你。”
沈青山松开他,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动作温柔依旧,眼底却沉了下来:“允亲王可同意去借粮了?”
许砚樵点点头,沈青山拉着许砚樵在案边坐下,亲手为他倒了杯热茶,指尖递杯时微微发颤。“王承光已经联合了禁军统领谢临荃,定于明日晚间,以清君侧的名义发动哗变。”沈青山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他们手里握着槟腊运来的粮草,现下正是缺粮的紧要关头,饥荒闹了这么些年,这些兵只认粮不认人,谁有粮就听谁的。王承光号令一发,只待入夜便会围攻宫城,逼迫皇上禅位。”
许砚樵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晃,热水溅在指尖,烫得他一缩,却浑然不觉:“那……那怎么办?”
“宫里早已被王承光的人渗透,消息送不进去。”沈青山按住他的手,语气凝重,“我已联络了内阁几位老臣,暗中调动了部分京营兵力,可杯水车薪,若没有足够的粮草稳住剩余禁军,根本拦不住他们。”
许砚樵想起允王府的约定,连忙道:“允亲王就算是今日出发去巴雅部落借粮,那也要个十天半月才能到啊!”
沈青山眼中闪过一丝亮色,随即又黯淡下去:“允亲王肯出面自然是好,可远水救不了近火。”
青山君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可知王承光的粮食是从哪来的?”
“槟腊。”许砚樵坚定地说。
青山君一声轻笑,“世人都这么觉得。可实际上,槟腊的粮食还在路上,从槟腊到达焕京本来快马加鞭,一个月也能运到,可如今却迟迟缺迟迟到不了焕京。”
“怎么会?”许砚樵不可思议地盯着手里的茶盏。
“陆锷锴要带兵上任西南总督,王承光自然不会让他就这么舒舒服服地走掉。他在槟腊那边勾结槟腊官员,让他们在运粮的过程中用一支额外的军队,而这支军队是王承光的私兵,这些兵主要都是槟腊人,从西南出发陆陆续续收留一些没饭吃的造反流民,由此壮大起来,他们靠手臂上挂着一只绣有大象纹路的黄巾来确认身份,听说他们自封为走象军。陆锷锴的兵不仅根本碰不掉粮草,还要帮着王承光秘密压下这只军队的存在。”
“为何?”许砚樵满脸不解。
“因为槟腊只认这只走象军,不然不放粮,而大祯境内是绝对不允许私兵存在的。”
“皇上知道粮食是走象军运送的?”
青山君点点头,“王承光这招调虎离山走的很巧,他先用走象军引起皇上注意,皇上不想让这支走象军壮大起来就派陆锷锴上任西南总督,这样有狐狸军的眼睛盯着,走象军也不会太放肆。也正是如此,剩下的只要搞定禁卫军统领谢临荃就能控制焕京。”
“那他就不怕皇上马上调陆锷锴回京吗?”
“陆锷锴不能回京。”青山君说道,“他在西南被走象军绊住了脚,这走象军不能杀,杀了他们,槟腊的粮就运不出来。倘若不杀就这么回京,那走象军和槟腊虎视眈眈的边防军就会趁此机会一举进攻大祯。”
“而焕京城里的人都不会知道内情,只以为狐狸军头子陆锷锴和王承光是一条船上的人。”
“那王承光手里的粮食是怎么来的?”许砚樵说道。
“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王承光的走象军提前就运来了部分粮草,剩下的部分被故意耽搁在路上,第二种则是王承光手里根本就没有粮草。”
许砚樵听到这个消息吃了一惊,“如果王承光没有粮草,那他这样利用谢临荃,就不怕被反杀吗?”
就在此时,赵擎慌慌张张地冲进门内,满头大汗地来见青山君。
“大事不好了!青山君!王承光联合谢临荃把宫门都给堵了!许祭酒和许府上下都被绑在宫门的刑柱上,还说……”
“还说什么!”许砚樵几乎是颤抖着从椅子上站起来。
赵擎胆战心惊地看了眼许砚樵,继续说道“还说若是夫人和昭妃娘娘在半个时辰内不现身,就要把许家人全部活活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