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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缟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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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 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萧岑煦把脸深深埋在曲锡怀的胸膛,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泪水汹涌而出,浸透了曲锡怀的素服衣襟,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曲锡怀心口发颤。

“你去哪了……”萧岑煦的声音哽咽着,含糊不清,却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为什么要不告而别?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府里的人都说你去了北境,我问母妃,她只说让我等,可我等了这么久,等来的却是……”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崩溃的嘶吼,把所有的思念、恐惧、委屈都发泄出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我怕你不要我了,更怕你跟父王一样,被洪水卷走了……我怕也见不到你了……曲锡怀……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他哽咽着,小手攥着曲锡怀的衣襟,用手捶打着曲锡怀的胸膛。

“我画了好多并蒂莲,想等你来给你看,可你没来……我现在没有父王了,也没有母妃了,曲锡怀……你不要离开我……曲锡怀……”

哭腔字字诛心,曲锡怀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他紧紧抱住。左臂的伤口被牵扯到,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闷哼一声,却不敢动,只是用完好的右手轻轻抚摸着萧岑煦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对不起……”曲锡怀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愧疚,“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不该不告而别,让你担心了。”他能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能感受到他泪水的温度,能感受到他心中的绝望与痛苦。

那些北境的凶险、洪水的肆虐、失去太子的愧疚,在此刻都化作了对眼前少年的心疼。他多想告诉萧岑煦,他从未想过丢下他,多想告诉他,北境的每一个日夜,他都在盼着回来见他,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和“我在”。

萧岑煦哭了很久,哭声从撕心裂肺的嘶吼,渐渐变成压抑的呜咽,最后只是趴在他怀里,肩膀微微耸动,泪水依旧不停。曲锡怀就那么抱着他,站在灵堂侧廊,任凭他的泪水浸透自己的衣襟,任凭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一言不发,只是用掌心的温度,安抚着怀中这个饱受创伤的少年。

灵堂内的烛火依旧摇曳,白幡在风中低语,仿佛在诉说着这场重逢的悲喜。曲锡怀知道,父王母妃的相继离世、不告而别的隔阂,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化解的,但他回来了,这一次,他再也不会轻易离开了。

安王府的哀乐尚未散尽,萧岑煦的病榻前又添了药气。父母相继离世的打击,像一块巨石压垮了这个尚未成年的少年,他连日高热不退,时而昏睡呓语,喊着“父王”“母妃”,时而清醒时便望着帐顶发呆,眼神空洞得没了生气,原本清瘦的身子愈发单薄,风吹便倒。

萧岑岿站在病榻外,望着帐内曲锡怀小心翼翼为萧岑煦擦汗的模样,眼底满是凝重。这些日子,唯有曲锡怀在身边时,萧岑煦才肯喝些汤药,偶尔能安睡片刻,那股紧绷的神经也能稍稍松弛。

曲锡怀的伤还未痊愈,左臂依旧悬着,却日夜守在病榻前,喂药、擦身、轻声安抚,仿佛回到了从前在王府的日子,只是如今少了往日的轻松,多了沉甸甸的心疼。

萧岑岿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曲锡怀的肩膀:“曲锡怀,你留下吧。”他目光坚定,“北境有陆锷锴坐镇,暂无大碍。煦儿离不开你,安王府也需要有人护他周全。”

曲锡怀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萧岑岿,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又化为深深的感激:“属下……谢大公子成全!”

“不是成全。”萧岑岿摇头,叹了口气,“罢了,你好好照顾煦儿,现在只有你能让他振作起来。”

几日后,北境返程的队伍在城外校场整装待发,马蹄踏碎晨雾,铠甲碰撞声沉闷如雷。李司马换上了素色铠甲,胸前别着一方素白绸带,与灵堂的缟素遥相呼应。他脸色依旧透着病后的苍白,唇色也泛着淡青,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北境戈壁上不倒的胡杨,没有半分颓态。

踏入安王府时,庭院里的白幡还在风中猎猎作响,李司马穿过回廊,远远便见萧岑岿立在正厅阶前,一身素白孝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不再是传闻中那个跟在太子身后的温润少年。

这是李司马第一次正式见到这位皇太孙。从前在北境军营,只听闻太子有两位公子,长子岑岿温厚有礼,是块稳重的料子。可今日一见,李司马心头竟莫名一震——萧岑岿的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却没了少年人的浮躁,眼神沉静得像深潭,望着他走来时,目光锐利而坚定,没有半分悲戚带来的怯懦,反倒透着一股强行撑起门户的韧劲。他不再是需要父母庇护的孩童了,李司马心中瞬间明了,太子与太子妃的骤然离世,像一场急雨催熟了这株幼松,让他硬生生扛起了安王府的重担,逼着自己长成了能遮风挡雨的模样。

“太孙。”李司马走上前,拱手行礼,动作因伤势略有滞涩,却依旧规整肃穆,“末将伤势已无大碍,北境不可一日无守,今日特来辞别,即刻便率军返程。”

萧岑岿颔首,声音比同龄人道劲沉稳,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李司马,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既是我父王付诸生命也要护下的良将,那我自然也会把你当做自己人。我会向陛下进言,为将军请加兵权,让你在北境能更顺畅地调度兵马。”

李司马心头一热,刚要谢恩,便听萧岑岿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凝重:“但将军万不可忘了,我父王是为谁而死,又是因何葬身太子河。”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大祯付出了太子一条命,才让王承光挪窝,我早知道大祯不是以前的大祯了……觊觎的豺狼,也从未真正蛰伏。”

李司马浑身一凛,猛地抬头看向萧岑岿。少年人的眼底没有泪意,只有燃着的火光,那是复仇的执念,也是守护的决心。他忽然明白,萧岑岿给兵权,不是单纯的信任,更是将复仇的期许、守护的重任,一同交托给了他。

“太孙放心!”李司马挺直脊背,拱手的力度加重,指节泛白,声音带着压抑的悲痛与坚定,“末将此生,绝不敢忘太子殿下的恩德,更不敢忘他是为护北境、除奸佞而死!”

他抬手按在胸前的白绸上,那里贴着心口,滚烫的誓言一字一句溢出:“末将回到北境,必整肃军纪,厉兵秣马,守住边境安宁,定要为太子殿下讨回公道,以慰他在天英灵!”

萧岑岿望着他眼中的赤诚,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了些,颔首道:“将军此去一路保重。”

“末将告退!”李司马再次深深拱手。他脚步未停,脊背依旧挺直。走出安王府大门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笼罩在悲戚中的王府,此刻竟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坚韧——他知道,安王府有了新的主心骨,那位年轻的皇太孙,已然在风雨中长大。

号角声响起,李司马翻身上马,迎着晨雾,朝着北境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中,他仿佛看到太子萧岦安的身影,与那位日渐成熟的皇太孙重叠在一起,成了支撑他守护北境的又一份力量。

太子萧岦安的死,不仅让大祯举国悲恸,也震慑了北境的北裘蛮族。他们本就忌惮陆锷锴的勇猛,如今太子战死激起的民愤与军心,如利刃般悬在头顶,再无人敢轻易越雷池一步。北境边境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百姓们都说,是太子的忠魂化作了太子河的流水,日夜守护着这片土地,庇佑大祯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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