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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帝星陨而乱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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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冷笑一声,刚要挥刀,便听到陆锷锴的声音传来:“妄议者斩。”

声音透过面具,没有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军爷饶命!军——”汉子话还没说完。

“唰”的一声,人头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旁边的墙壁上,形成一道道狰狞的血痕。张婶和年轻妇人吓得浑身瘫软,捂住嘴不敢出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焕京南城的破巷里,墙角堆着干枯的杂草与碎石,几个流民蜷缩在阴影中,饿得有气无力。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李老丈,头发花白如霜,满脸皱纹里嵌着泥污,手里攥着半块啃得只剩纤维的树皮,牙齿早已松动,却还在艰难地咀嚼着。他种了一辈子地,熬过旱灾,扛过兵祸,却从未见过这般惨烈的蝗灾,更没见过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杀戮。

“要是太子殿下还在……”李老丈咳了几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声音嘶哑却带着笃定,“太子殿下心善,当年治水时,见着农户受苦,二话不说就开仓放粮,还亲自带着人修水渠。如今这蝗灾,太子在定会开仓放粮,绝不会让咱们饿着肚子,更不会让这些兵爷乱杀人!”

这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周围的死寂。旁边几个流民纷纷点头,眼神里满是怀念:“是啊,太子殿下是好人,可惜……”

“可惜什么?” 一声厉喝陡然响起,惊得流民们浑身一哆嗦。只见两名狐狸军士兵骑着马,堵在巷口,黑色劲装在昏暗的巷子里透着凶光,弯刀出鞘半寸,冷光刺眼。

说话的士兵眼神凶狠,勒马逼近,马蹄踏得碎石乱飞:“大胆刁民!竟敢妄议太子,散播妖言!”

李老丈猛地抬头,虽饿得浑身发颤,却梗着脖子反驳:“我没散播妖言!太子殿下本来就爱民如子!你们这些兵爷,不赈灾也就罢了,还乱杀无辜,良心都被狗吃了!”

“你找死!”士兵怒喝一声,翻身下马,一把揪住李老丈的衣领,将他狠狠摔在地上。

老丈年纪大了,这一摔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不肯服软,趴在地上骂道:“你们这些刽子手!先帝昏庸,纵容奸佞,太子殿下枉死,你们迟早会遭报应的!”

“还敢嘴硬!”另一名士兵上前,抬脚就往老丈身上踹去,“按旨意,散播妖言者,立斩不赦!今天就让你知道,乱说话的下场!”

周围的流民吓得瑟瑟发抖,有人想上前求情,却被士兵凶狠的眼神逼退,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老丈被拖拽到巷口的空地上。老丈挣扎着爬起来,脊背挺得笔直,尽管浑身是伤,却依旧高声喊道:“太子殿下英灵在上!这些乱杀无辜的畜生,定会下地狱!”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马蹄声传来。陆锷锴骑着黑马,玄铁面具泛着冷光,在几名副将的簇拥下经过这里。他看到被士兵按在地上的李老丈,眉头微蹙,却没说话,只是勒住马缰,静候处置。

“总督大人!”揪着老丈的士兵连忙行礼,“这刁民散播妖言,妄议太子与朝政,按旨意当立斩!”

李老丈顺着声音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那副标志性的赤狸面具——整个焕京,谁不知道狐狸军统领陆锷锴,戴着面具,手握屠刀,杀起百姓来毫不手软。一股怒火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他猛地挣脱士兵的手,朝着陆锷锴的方向扑去,却被士兵再次按倒在地。

“陆锷锴!你这个助纣为虐的狗贼!”李老丈嘶吼着,声音嘶哑却带着蚀骨的恨意,“太子殿下待你不薄,让你镇守北境,你却回京帮着昏君屠杀百姓!你戴着面具,遮得住你的脸,遮不住你的黑心!说不定就是你害死了太子殿下!”

他咳了几声,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骂不绝口:“你手上沾满了无辜百姓的血,你会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你等着,太子殿下的英灵不会放过你,天下百姓也不会放过你!你这种畜生,不得好死!”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流民们吓得大气不敢出,连狐狸军士兵都愣了愣——谁敢这样当面咒骂陆锷锴?

陆锷锴坐在马背上,身体微微一僵,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面具之下,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愤怒,有隐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他知道老丈说的是实话,可先帝的圣旨如枷锁,他身不由己。

“不知死活的东西。”良久,陆锷锴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

士兵应声后,举起了弯刀。

李老丈仰天长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决绝:“昏君无道!奸臣误国!大祯要亡了!陆锷锴你谋害太子,我在地狱里等着你!”

弯刀落下,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青石板上,染红了老丈破旧的衣衫。他圆睁着双眼,死死盯着陆锷锴的方向,仿佛要将这张玄铁面具,连同这份滔天恨意,一同刻进骨子里。

周围的流民们低下头,泪水无声地滑落,却没人敢哭出声,却悄悄把陆锷锴谋害太子的说法记在了心里。

陆锷锴别过脸,不再看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调转马头,朝着巷外走去。马蹄踏过血迹,留下一串暗红的蹄印,而老丈的咒骂声,仿佛还在巷子里回荡,如同一记记耳光,抽在每个在场的人脸上,也抽在陆锷锴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有百姓聚集在一起想哀求官府发粮,刚凑到衙门口,就被狐狸军包围,刀光闪过,便是一片哀嚎。青石板路被鲜血反复浸染,干涸后又被新的血迹覆盖,暗红色的印记层层叠叠,像是永远洗不掉的罪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尸体腐烂的恶臭,连飞鸟都不愿在此停留,远远绕着城郭盘旋。

陆锷锴依旧骑着黑马,穿梭在这座人间地狱。他看到一个母亲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孩子饿得啼哭不止,母亲却只能用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着,眼神空洞。

他看到一个书生抱着太子生前编著的治水策,被士兵按在地上,弯刀落下时,书生还在嘶吼:“太子是忠臣!陆锷锴你杀错人了!”

面具之下,陆锷锴的眉头紧紧蹙起,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他曾是北境战场上保家卫国的将领,刀下斩的是入侵的北裘蛮夷,可如今,他的刀却指向了手无寸铁的百姓。先帝的圣旨如枷锁般套在他身上,“宁可错杀一千,不可使一人漏网”的命令,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总督大人,前面还有一处流民聚集点,是否……”一名副将上前请示,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犹豫。

陆锷锴沉默片刻,声音依旧冷硬:“愣着做什么?”

副将应声退下,挥了挥手,一队狐狸军便朝着前方的空场疾驰而去。那里聚集着上百名流民,他们饿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狐狸军,纷纷吓得四散奔逃,却哪里跑得过马蹄。哭喊声、哀求声、刀砍入皮肉的闷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绝望的悲歌。

有个年轻流民不甘心,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士兵砸去,嘶吼道:“你们这些刽子手!先帝昏庸联合奸臣陆锷锴害死太子,上天不会放过你们的!”

士兵被激怒,一刀将他砍倒在地。那流民倒在血泊中,眼睛依旧圆睁,望着天空,像是在控诉这场不公的杀戮。

陆锷锴别过脸,面具后的眼神复杂难辨。他知道,这样的镇压根本无法平息民怨,只会让仇恨的种子在百姓心中生根发芽。如今的焕京,早已不是繁华帝都,而是一座人人自危的牢笼,每一次弯刀落下,都在为造反的火焰添柴加薪。

夜幕降临,狐狸军收兵回营。街巷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零星的呜咽声和尸体旁微弱的呻吟。陆锷锴骑着马,走在最后,玄铁面具上溅到的血迹,在夜色中泛着暗红的光。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被鲜血浸染的都城,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这场由蝗灾引发的民怨,在先帝的铁血镇压下,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已长成参天大树,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轰然倒塌,将整个大祯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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