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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焕京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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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扑通”的下跪声在泥地里此起彼伏,磕头时额头撞着湿泥,发出闷响。

“大人!求您收了我女儿吧!我女儿生得好,您可以带在身边取乐!”

“公子,我有力气!能扛能挑!”哀求声、哭诉声混在一起,盖过了刚才的狗叫和咳嗽,把许砚樵裹在中间,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进宝在一旁看得眼圈发红,拉了拉许砚樵的袖子,低声说:“主子,我能跟在你身边,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分了。您看他们……连哭都不敢大声。”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递给旁边哭唧唧的孩子。

那孩子抢过去就往嘴里塞,噎得“呃呃”直响,孩子娘连忙拍着他的背,嘴里不停道谢:“谢谢贵人……谢谢贵人……”

“求您给条活路!我们愿意给您做牛做马!”此起彼伏的哀求声淹没了周围的嘈杂,流民们磕头如捣蒜,额头上沾满了泥污,有的甚至磕得头破血流,却依旧眼神热切地望着许砚樵。

许砚樵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摆手道:“大家起来!我……我不需要这么多奴仆,实在收留不了你们!”

进宝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喃喃道:“主子,我现在才觉得,自己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能跟在您身边。您看他们……”他话没说完,却已红了眼眶。他从前总觉得跟着许砚樵偶尔辛苦,此刻才明白,自己的日子已是这些人遥不可及的奢望。

许砚樵心头酸涩,却也知道自己无力救助所有人。他定了定神,提高声音问道:“大家安静!我今日来,是想找一个人。你们可有谁认识源炳慎?就是额角有疤、手腕上有个莲花烙印的男子。”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瘦高个青年立刻举手:“我认识!我知道他在哪!”

许砚樵眼中一亮,连忙从袖中掏出一锭碎银子,递了过去:“你若能带我找到他,这银子就是你的。”

青年见状,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一把抢过银子,紧紧攥在手里,生怕被人抢走。可这举动却引来了周围流民的注意,有人立刻喊道:“他骗人!他根本不知道!”

“银子是我的!我知道源炳慎在哪!”

“快把银子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瞬间,原本跪倒的流民们像疯了一样扑向那个青年,争抢着他手里的碎银子。青年尖叫着护住银子,转身就跑,一群流民跟在他身后,嘶吼着、推搡着,在泥泞的路上追逐。有的摔倒在泥地里,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惨叫声、咒骂声、抢夺声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

许砚樵和进宝被晾在原地,看着眼前的闹剧,脸上满是错愕。污泥溅了他们一身,恶臭扑面而来,让人心头发紧。

“大人,这可怎么办?”进宝苦着脸,“他们眼里只有银子,这么下去,咱们根本问不出东西。”

许砚樵脸色沉了下来。他本想以温和的方式询问,却没料到这里的生存压力竟让这些人如此疯狂。若再用软办法,不仅问不到源炳慎的下落,恐怕还会被他们当成好拿捏的软蛋,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他不再犹豫,右手猛地握住剑柄,“唰”的一声拔出佩剑。寒光凛冽的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光芒,瞬间镇住了周围的嘈杂。

许砚樵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面前剩下的流民,语气冰冷而威严:“我再问一次,谁认识源炳慎?知道他下落的,本公子不仅给银子,还能给你们一些粮食。但若是有人敢撒谎、敢哄抢,休怪我剑下无情!”

他虽年轻,却常年在沈青山身边耳濡目染,此刻沉下脸来,周身便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手中的佩剑更是实实在在的威胁,让那些刚才还蠢蠢欲动的流民瞬间僵住了。流民们看着许砚樵冰冷的眼神和锋利的佩剑,脸上的贪婪渐渐被恐惧取代。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说话,刚才还喧闹的场面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争抢声和风声。

进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家大人动真格的模样竟如此有气势。他连忙附和道:“都听见了吗?我家大人说话算话!知道的赶紧说,别自讨苦吃!”

死寂的贫民窟里,只剩下风卷茅草的簌簌声,还有远处隐约的争抢余响。许砚樵握着佩剑,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的流民,正等着有人打破沉默。

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从巷尾的阴影里传来,带着几分沙哑的嘲弄: “许大人贵为三品大员,金贵之躯,怎么跑到这污泥浊水里,找我这条焕京之狗?”

许砚樵猛地转头——巷尾的破屋旁,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那人依旧戴着斗笠,宽宽的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玄色的粗布衣衫上沾着泥点,却依旧掩不住挺拔的身形。腰间的是木质的佩剑鞘。

“源炳慎?”许砚樵握紧剑柄,语气冷冽,“你倒敢主动现身。我的玉带,何在?”

斗笠下的人轻笑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股看透世情的沧桑:“许大人倒是直接。不过,在问玉带之前,你就没想过,自己此刻有多危险?”

话音未落,许砚樵只觉眼前一花——那人的身影竟像鬼魅般一闪,原本还在数丈之外,转瞬就已欺至身前。一股淡淡的硝烟与尘土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斗笠的阴影笼罩下来,遮住了许砚樵的视线。

源炳慎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丝锐利的试探:“许大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只要大喊一声这是户部侍郎许望筠,手里掌管着天下粮草。你猜这些拿不到银子、快饿死的百姓,会不会因为愤怒,立刻把你撕成碎片?”

许砚樵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佩剑横在身前。他瞥了一眼周围的流民,那些人虽依旧沉默,却都竖着耳朵,眼神里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嫉妒,有怨恨,还有一丝被点燃的疯狂。

他知道,源炳慎说的是真的,在这片连活路都没有的地方,任何一点不公,都能成为燎原的火种。

“你想干什么?”许砚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沉稳,“劫我玉带,引我至此,有话不妨直说。”

源炳慎微微侧头,斗笠的阴影动了动,似乎在打量他。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几分武士道特有的决绝:“许大人是个聪明人。你想要回玉带,可以,但得凭你自己的本事来拿。”

话音刚落,他猛地向后一撤,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后掠去。

“站住!”许砚樵怒吼一声,抬脚就追。源炳慎的轻功极高,踏在泥泞的路上竟如履平地,几个起落就钻进了错综复杂的巷弄深处,玄色的身影在破败的屋舍间一闪而过。

“进宝,跟上!”许砚樵回头喊了一声,脚步不停。

进宝连忙应声,一边跌跌撞撞地跟着跑,一边叫苦:“主子!这地方跟迷宫似的,咱们能追上吗?而且他武功那么高,万一有埋伏怎么办?”

许砚樵没有回头,目光紧紧锁定前方那道玄色身影:“他若想害我,方才就动手了。他要的是较量,是我的态度。”

两人追着源炳慎,穿梭在贫民窟的窄巷里。两侧的破屋越来越密集,路也越来越窄,有时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脚下的泥更滑了,污水顺着墙根流淌,发出“滴答”的声响,头顶的茅草不时落下,打在肩头,流民们躲在屋角,好奇又畏惧地看着他们追逐,没人敢上前阻拦。

源炳慎似乎有意放慢了速度,总能让许砚樵看到他的背影,却又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他偶尔会故意拐进更窄的巷弄,或是跳过堆积的垃圾山,考验着许砚樵的身手。

许砚樵虽不通轻功,却跟着游龙君练过步法,身形灵活,又憋着一股劲,竟也没被甩开。他握着佩剑,衣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沾着泥点,却眼神坚定,不仅是为了夺回御赐玉带,更是为了弄清源炳慎的真正目的。

“主子!他往那边跑了!”进宝指着前方一道岔路口,源炳慎的身影钻进了左边那条更黑的巷弄,巷口飘着一股焦糊味,似乎是废弃的作坊方向。

许砚樵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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