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樵的威名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成了公道与正义的象征。
夜色如墨,泼洒在焕京城南的贫民窟。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扭扭挤在一起,屋顶的茅草被夜风卷得簌簌作响,巷子里积着浑浊的雨水,泛着腥气。大多数人早已蜷缩在破旧的被褥里,只有几盏豆大的油灯,在黑暗中微弱地跳动。
突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粗暴的呵斥:“快点!扔这儿就行,别让人看见!” 两个身着皂衣的官兵催着一匹瘦马,马背上驮着一卷破席子,到了贫民窟中心的空地上,他们毫不留情地将席子拽下来,“咚”的一声扔在泥地里,席子裹着的东西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走!”领头的官兵啐了一口,翻身上马,两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马蹄声越来越远。
最先察觉动静的是住在附近的张老汉。他正借着油灯补着破衣裳,听见声响,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来:“谁啊?大半夜的闹腾啥?”
他走近一看,那卷破席子正微微起伏,像是裹着人。张老汉心里一紧,连忙喊来邻居:“快!快来人!这儿有个人!”
贫民窟的人睡得浅,一呼百应。男人们披衣起身,女人们抱着孩子,很快围过来一圈人。几个人合力掀开破席子,看清里面的人时,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狗侠客!”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躺在地上的正是源炳慎。他浑身是伤,青色的布衣被血浸透,破烂不堪,露出的胳膊和腿上布满了鞭痕、烫伤,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还在汩汩往外渗。他的脸肿得老高,嘴角裂着口子,沾满了血污,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老天爷啊!这是遭了什么罪!”王大娘捂着嘴,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狗侠客可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啊!上次我家柱子饿晕过去,就是他送了半袋米来,还有李婶家的娃得了急病,也是他找的大夫!”
“是啊是啊!”旁边的刘大叔红着眼眶,“以往官兵来抢粮食,也是他出面拦着,才没让咱们断了活路!他怎么会伤成这样?”
众人又心疼又愤怒,七手八脚地想要把他抬起来。“慢点慢点!别碰着他的伤口!”张老汉喊道,“先抬到我屋里去,我那儿还能遮遮风!”
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小心翼翼地托着源炳慎的肩背和腿,慢慢将他抬进张老汉的土坯房。屋里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破床、一张矮桌和几条长凳。女人们连忙找来干净的破布,想要给他擦拭伤口,可一碰到他的皮肤,源炳慎就浑身抽搐,发出痛苦的哼唧声。
“水!得先给他喝点水!”王大娘急声道。
可贫民窟里,水比粮食还金贵。
平日里大家都是收集雨水,沉淀后勉强饮用。女人们立刻跑回家,把家里仅存的、舍不得喝的雨水都端了过来,凑了小半盆。
“得烧开了才干净,别让他感染了!”张老汉说着,点燃了灶膛里的柴火。
细小的火苗舔着锅底,很快,锅里的雨水就冒出了热气,咕嘟咕嘟烧开了。众人耐心等着水凉下来,王大娘用干净的破布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源炳慎嘴角的血污,又撬开他的嘴,一点点喂进去。
几口水下肚,源炳慎的喉咙动了动,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些。
孩子们也围在床边,睁着大眼睛,看着浑身是伤的源炳慎,一个个眼圈红红的。 “狗侠客,你醒醒啊!”最小的妞妞攥着源炳慎的衣角,小声啜泣着,“你上次说,等秋收了,要给我们带甜甜的糖吃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是啊狗侠客!”旁边的小石头抹着眼泪,“你还答应要教我打坏人呢!你快好起来,我们还等着听你讲江湖故事呢!”
“别死啊狗侠客……”孩子们的哭声此起彼伏,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恐惧和不舍,听得大人们心里也酸酸的。
女人们用凉透的开水,一点点擦拭着源炳慎身上的伤口,可那些伤口太深了,血怎么也擦不完,简单的擦拭根本无济于事。
“不行啊,”刘大叔看着源炳慎越来越微弱的气息,急得直跺脚,“他伤得太重了,没有药,根本撑不下去!咱们这儿连块像样的草药都没有,这可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绝望。贫民窟里的人连自己都顾不上,哪里有钱买药?去官府求助?官兵说不定就是伤他的人,去了也是自投罗网。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流泪的小石头突然眼睛一亮,抬起头说:“我有办法!我们去找那个好看的哥哥!”
“哪个好看的哥哥?”张老汉疑惑地问。“就是上次来这儿的那个哥哥!”
小石头激动地说,“他穿着干净的青衣服,长得可好看了,还分给我们好多馒头和糕点!他说他是个好人,还问我们过得好不好!”
众人想了想,很快就想起了小石头说的人。好像之前只有一位这样的人物,可大家都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众人耐心等着水凉下来,王大娘用干净的破布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源炳慎嘴角的血污,又撬开他的嘴,一点点喂进去。几口水下肚,源炳慎的喉咙动了动,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眼神依旧涣散,却似乎有了点意识。
孩子们围在床边,睁着大眼睛,看着浑身是伤的源炳慎,一个个眼圈红红的。小石头趴在床边,小手轻轻拉着源炳慎的衣角,带着哭腔问:“狗侠客,你醒醒…… 你还记得那个好看的哥哥吗?就是给我们分馒头的那个,他叫啥名字呀?我们去找他来救你!”
听到 “好看的哥哥” 几个字,源炳慎的眉头猛地蹙了一下,像是被刺痛了一般。他的嘴唇艰难地动了动,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众人连忙凑近了听。
“不……不要去找许大人……”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痛苦的喘息,“别……别拖累他……”
说完这句话,他的头一歪,又昏了过去,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小石头愣在原地,眼泪掉得更凶了:“为什么呀?那个哥哥是好人,他肯定会帮你的呀!”
众人也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疑惑和犹豫。
“狗侠客为啥不让找?难道那个许大人有啥难处?” 王大娘不解地嘀咕。
“可咱们这儿除了找他,还能找谁啊?” 刘大叔急得直搓手,“没有药,狗侠客撑不了多久的!”
张老汉叹了口气,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源炳慎,又看了看哭得伤心的孩子们,咬牙道:“狗侠客定是怕连累人家。可他是咱们的恩人,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这位许大人既然肯给孩子们分吃的,定然是个心善的。不管他是谁,咱们都得试试!”
“是啊!” 旁边的李婶也附和道,“狗侠客为了咱们不惜得罪官兵,咱们不能知恩不报!就算会被拒绝,也得去求一求!”
小石头抹了抹眼泪,用力点头:“就算不知道名字,形容样子,总能问着的!”
刘大叔抱起小石头,揣上两个干硬的窝头,眼神坚定:“我这就去!你们在家好好照看狗侠客,多给他喂点水,千万等我回来!”
“好!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众人连忙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土坯房里,女人们继续用凉透的开水擦拭着源炳慎的伤口,孩子们守在床边,小声地喊着 “狗侠客”,盼着他能快点醒来,也盼着那个 “好看的哥哥” 能快点带来救命的药。
夜色依旧浓重,但贫民窟的这盏油灯,却亮得格外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