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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刑来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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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刑来自王

东厢房的烛火被夜风拂得微微晃动,药香与淡淡的血腥气交织。许砚樵正用温水为源炳慎擦拭手背,指尖刚触到那片狰狞的烫伤疤痕,源炳慎的睫毛突然剧烈颤动,干裂的嘴唇翕动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眼眶因极致的恐惧而泛红。

“狗侠客!你醒了!” 小石头扑到床边,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许砚樵连忙扶起他的上半身,垫上软枕,递过温水:“源炳慎,这里是许府,是城南的老百姓送你来的。”

源炳慎贪婪地喝了大半碗,呼吸才稍稍平稳。他环顾四周,看清是许砚樵的府邸,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即涌上浓浓的后怕,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是……是沈青山……是他亲自对我动的刑!”

许砚樵端着碗的手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凌厉起来:“你说什么?”

源炳慎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被抓后,直接关在了摄政王府的暗牢里。那晚,沈青山亲自来了,手里拿着沾了腐骨散的鞭梢,问我账册和密信给了谁。”

他抬手捂住胳膊上的伤口,仿佛又感受到了当时的剧痛,眼底满是惊恐:“他说我的东川质子的身份护得了我一时,护不了我一世,还说你要查的东西,他不想让你看见。他用刑很狠,却又留了余地,腐骨散的剂量刚好,不足以致命可这玩意儿疼得我好几次想咬舌自尽。”

许砚樵眉头紧锁,心头掀起惊涛骇浪,眼泪从眼角不自觉的滑落,就这么抱住了源炳焕。

“源兄,谢谢你。”

源炳慎浑身一僵,瞬间忘了伤口的灼痛。

许砚樵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清浅的墨香与药香,驱散了他身上残留的暗牢寒气。怀抱不算宽阔,却异常安稳,紧得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急促的心跳,还有落在他后颈的、带着温度的泪痕。

他的呼吸骤然一窒,心跳像是漏了一拍,随即如擂鼓般狂跳起来,密密麻麻的悸动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泛起热意,浑身的汗毛都微微竖起。

他从未被人这般珍视过,在暗牢里受尽酷刑、濒临崩溃时,他以为自己只能咬牙硬扛,可此刻,许砚樵的拥抱、那句带着哭腔的 “谢谢你”,竟让他心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与慌乱。

他僵硬地抬起手,犹豫了半晌,才轻轻搭在许砚樵的背上,指尖微微发颤。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的气息,与暗牢里的血腥、腐臭形成鲜明对比,让他鼻尖一酸,眼眶竟也跟着红了。

原来,有人会为他的遭遇落泪,会这般小心翼翼地护着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暖与珍视,让他那颗早已被酷刑磨得麻木的心,猛地悸动起来,软得一塌糊涂。

许砚樵万万没想到,沈青山竟会亲自对源炳慎用刑,他又想起来以前在天牢外等沈青山的时候,他的袖口上也沾满了囚犯的血,和他满脸的温柔和善形成极强的反差,许砚樵胃里翻腾,想呕但忍住了。

“他没杀我,是因为我是东川质子。” 源炳慎喘着气,继续说道,“杀了我会引发两国争端,他不敢。可他又恨我帮你传递证据,所以用刑警告,想让我闭嘴。”

“还有……” 源炳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战栗,“我在暗牢里昏过去前,听到沈青山对暗侍说……要弄死陆锷锴。”

“陆锷锴?”许砚樵浑身猛地一麻,指尖瞬间冰凉,瞳孔骤缩到极致,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猛地攥住源炳慎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甚至拔高了几分:“你说沈青山要杀他?为什么?!”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恐惧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比听到自己被构陷、比直面沈青山的威胁时还要浓烈。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陆锷锴的模样——校场上策马而来时飞扬的眉梢,阳光下泛着汗光的古铜色肌肤,耳边晃动的银环,还有那双总是带着侵略性却又藏着暖意的眼睛。那些被他刻意压抑、不敢触碰的情愫,在此刻被“死亡”二字狠狠掀开,暴露在天光之下。

他喜欢陆锷锴,从初见事便动了心,这份心思藏得极深,深到连自己都不敢轻易承认,却在听到他要被沈青山灭口的瞬间,彻底失控。

“不可能……沈青山为什么要杀他?”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满是惶恐与难以置信,抓着源炳慎的手微微发抖,“陆锷锴他……他从没招惹过沈青山,为什么要对他下杀手?”

那份担忧是真切的,是刻在骨子里的疼惜。他怕沈青山的狠辣,怕陆锷锴真的遭了毒手,怕自己再也见不到那个会戏谑地叫他“樵郎”的狐狸精。

眼泪差点再次涌上来,被他硬生生憋回去,却憋得眼眶通红,眼底满是慌乱无措。

“源兄,你确定没听错?”他急切地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是不是你昏沉中记错了?沈青山要杀的,会不会是别人?” 他太害怕了,怕那个藏在心底的人,会因为自己查案而送命。这份恐惧,远比他自身遭遇危险时更让他崩溃。

“因为……那些证据,根本不是我能轻易送到你手里的。” 源炳慎苦笑一声,“沈青山知道没长翅膀的东西,是不可能轻易飞到焕京城里,更不会轻易飞到你许大人手里。”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许砚樵心神剧震。

他一直怀疑一切进行地如此顺利是陆锷锴在暗中相助,如今果然验证了他的想法。而沈青山,显然早已洞悉一切,准备要对陆锷锴下杀手。

“陈大夫说,你中的腐骨散剂量控制得极巧,似是刻意留你性命。”许砚樵结合之前的诊断,瞬间想通了关键,“沈青山既要警告你,又不能让你死,所以派赵擎送药来,是怕你撑不住,坏了他的计划。”

“许大人,” 源炳慎轻声道,“沈青山在暗牢里还说,西南的事你还要在查下去吗?”

“抓几个贪官容易,但我想要的是藏在贪腐与强权背后的公道!”许砚樵眼神锐利如淬刃长剑,眼底燃着不灭的光,语气斩钉截铁,“沈青山越是阻挠,越是想把真相捂死,我偏要掀个底朝天!”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滚烫的坚定,既有对心上人的护佑,更有对苍生的悲悯:“陆锷锴不能死——他是为公道奔走的人,没道理落得这般下场,西南的百姓更不能白受这等蹂躏——他们的命不是任人践踏的草芥,那些亏欠他们的、害苦他们的,我定要一一讨回来!”

许砚樵三劾贪官的事情没出一个月,鎏金圣旨就递到了许砚樵手中,他指尖只觉一阵冰凉。册封为户部尚书的旨意写得冠冕堂皇,可末尾那句“加封典礼于京郊青岚林伴驾围猎”,让他心头莫名发沉。

“大人,摄政王特意吩咐,此次典礼与围猎同办,是皇上许久未出宫,想借您加封的由头散心。”传旨太监笑得谄媚,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许砚樵捏着圣旨,眉头紧锁。寻常加封典礼皆在朝堂之上,沈青山偏要移到京郊猎场,还特意提了“伴驾”,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他想起那日在朝堂上看见的萧岑岿,心中愈发不安。

三日后,青岚林被侍卫层层封锁。猎场中央搭起了华贵的帐篷,锦绣地毯铺到林边,香炉里燃着名贵的龙涎香,与林间的草木气息格格不入。

许砚樵身着新制的尚书官袍,刚踏入猎场,就听见一阵孩童般的嬉闹声。

循声望去,萧岑岿正坐在高台上,明黄色龙袍歪歪斜斜地披在身上,领口沾着食物碎屑,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李嫔穿着艳色宫装,小心翼翼地喂他吃糕点,柔声哄着:“皇上慢点吃,待会儿咱们看大臣们打猎,好不好?”

萧岑岿咯咯直笑,拍着手喊:“打猎!射大老虎!”

话音刚落,他突然脸色一沉,猛地推开李嫔的手,糕点摔在地上,他抬脚就踩,嘶吼道:“不好吃!打死你!”

李嫔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地磕头:“皇上息怒,是臣妾不好,臣妾这就换别的来!”

她爬起来时,发髻散乱,却依旧强装笑意,眼底满是惶恐。

许砚樵看得心头一窒。眼前的皇帝宛如三岁小儿,暴虐无常,全然没了半分帝王威仪。

沈青山身着玄色蟒袍,站在高台一侧,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他瞥见许砚樵,抬手示意:“筠儿来了,快上前来。”

许砚樵走上前,目光扫过周围的官员,人人面带谄媚,无一人敢对皇帝的行径露出半分异样。他低声问:“王爷,此次围猎,为何选在此地?且未见猎犬与猎具准备妥当?”

“皇上许久未畅快玩乐,寻常围猎无趣。”沈青山淡淡一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今日换个玩法,保准皇上尽兴。”

话音刚落,萧岑岿突然站起来,指着林深处尖叫:“在那儿!射!快射!”

侍卫们立刻端起弓箭,箭矢齐刷刷地射向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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