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樵心头一紧,顺着箭矢方向望去,只见几道瘦弱的身影从树后窜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竟是些难民!
“不要!” 一名难民惨叫着中箭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枯草。其余人吓得四散奔逃,却被周围的侍卫团团围住,成了活靶子。
许砚樵浑身一震,如坠冰窟。他终于明白沈青山说的“换个玩法”是什么意思——所谓围猎,猎的根本不是动物,是这些无家可归的难民!
“哈哈哈!中了!中了!” 萧岑岿拍着手大笑,口水顺着下巴流下,眼神里满是暴虐的兴奋,“再射!都打死!”
李嫔连忙凑上前,笑着附和:“皇上好箭法!臣妾替皇上高兴!”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却很快被恐惧掩盖,不敢多言。
官员们也纷纷叫好,有人甚至谄媚地喊道:“皇上圣明!此等猎物,比猛虎更具乐趣!”
他们举着弓箭,瞄准逃窜的难民,脸上毫无怜悯之色。
许砚樵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看着那些难民惊恐的眼神,听着他们绝望的哭喊,想起西南那些因贪腐而流离失所的百姓,心头像是被刀割一般。
这些难民,和西南的百姓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却被当成了供人取乐的猎物!
“皇上,此举不妥!” 许砚樵猛地转向萧岑岿,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他们是难民,是大祯的子民,怎能如此草菅人命?”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戳破了萧岑岿的玩乐兴致。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的口水顺着下巴滴落,眼神骤然变得癫狂又凶狠。
“子民?” 他歪着头,像是听不懂这两个字,随即猛地跺脚,龙袍下摆扫得地面尘土飞扬,“朕的子民?朕想杀就杀!”
他突然伸手,一把揪住许砚樵的官袍领口,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疯癫的眼神死死盯着许砚樵,瞳孔涣散却透着嗜血的光:“你敢拦朕?你算什么东西!”
口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许砚樵的衣襟上,黏腻又恶心。他嘶吼着,另一只手胡乱挥舞,正要扇向许砚樵。
李嫔突然爬起身,凑到萧岑岿身边,声音柔得像水,却字字带毒:“皇上息怒!许大人也太不知好歹了!”
她抬手轻轻抚摸萧岑岿的后背,柔声哄道:“皇上难得尽兴,他却当众扫您的兴,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刚封了尚书就敢顶撞君威,日后还不得骑到您头上?不如趁今日杀了他,也好给百官一个教训!”
萧岑岿本就暴怒,被李嫔这么一拱火,更是气得双目赤红,抓起身边的佩剑就要往许砚樵身上砍去:“杀!朕杀了你!”
“放肆!” 一声冷喝骤然炸响,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沈青山身形一动,不等剑锋落下,抬手就一巴掌狠狠扇在萧岑岿脸上。“啪”的一声脆响,比刚才许砚樵挨的那一巴掌重了数倍,萧岑岿被打得一个趔趄,跌坐在地,龙袍散乱,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疯癫的劲头瞬间被打散,萧岑岿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沈青山,眼神里的凶狠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恐惧。他捂着被扇红的脸颊,嘴唇哆嗦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哭都不敢,只是小声嘟囔:“沈……沈青山……”
“皇上?” 李嫔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想上前扶,却被沈青山冰冷的眼神死死盯住。
沈青山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岑岿,语气冷得像冰:“皇上是忘了自己是谁,还是忘了这江山是谁在替你守着?” 他转头看向李嫔,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李嫔,本王看你是跟着皇上一起糊涂了。后宫不得干政,你逾矩了。”
李嫔浑身一僵,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我……我知道错了!我只是心疼皇上被顶撞,一时糊涂,求王爷饶命!”
沈青山冷笑一声,“那本王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安分守己养好你的胎,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做的事别做。再敢在皇上耳边吹这种歪风,本王不介意让你和你肚子里的种,一起消失。”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李嫔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只是趴在地上不停磕头。
沈青山不再看她,转身扶起萧岑岿,语气却依旧冰冷:“皇上若是气不过,罚他便是,动杀念也该看看对象。许砚樵是户部尚书,掌国库、管赈灾,杀了他,谁来替你筹钱?谁来替你安定民心?”
萧岑岿被他吓得魂不守舍,哪里还敢反驳,只是连连点头:“听……听沈青山的……不杀他……罚他……”
“既如此,” 沈青山看向许砚樵,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许尚书,皇上宽宏大量,饶你一命。罚你跪在猎场中央,看着皇上打猎,好好反省自己的顶撞之罪,直到皇上尽兴为止。”
许砚樵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掌掴皇帝,疯癫的帝王惧怕权臣,心怀歹毒的妃嫔跪地求饶。一股巨大的屈辱与愤怒涌上心头,从前他虽知沈青山权倾朝野、一手遮天,却从未想过,此人竟已嚣张到这般境地,能当众居高临下地掌掴帝王、肆意折辱,连半分君臣之礼都不顾,将九五之尊的尊严踩在脚下!这一幕让许砚樵心头巨震,先前对沈青山权势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原来所谓的摄政王,早已不是“辅佐”,而是将皇帝视作可以随意拿捏、任意羞辱的傀儡,这份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嚣张,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怖。
他咬着牙,目光扫过那些在箭雨下挣扎的难民,最终缓缓跪下。他的膝盖磕在冰冷的土地上,却比不过心头的寒意。沈青山的“救命”,不过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这份清醒的认知,让他更加屈辱。
萧岑岿见许砚樵跪下,又看了看沈青山,渐渐找回了些兴致,拍手喊道:“打猎!继续打猎!射那个老的!”
他再次拿起弓箭,眼中的暴虐与兴奋又重新燃起。
沈青山站在一旁,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掌掴皇帝、警告妃嫔的人不是他。李嫔则缩在角落里,偷偷看着许砚樵,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却再也不敢妄动。猎场的惨叫此起彼伏,血腥味越来越浓。许砚樵跪在地上,拳头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沈青山脸色微沉,语气冷了几分:“筠儿,皇上高兴便好。这些难民流离失所,本就是隐患,如今能博皇上一笑,也算是他们的造化。”
许砚樵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沈青山……你们如此残暴行径,与禽兽何异?”
“筠儿慎言。” 沈青山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警告,“今日是你的加封典礼,别扫了皇上的兴。否则,你这个户部尚书,怕是坐不稳。”
许砚樵刚要反驳,就见萧岑岿突然看向他,眼神凶狠:“你!不准说话!陪朕打猎!射那个跑最慢的!”
他抓起身边的弓箭,塞到许砚樵手里,嘶吼道:“射!快射!不射朕就杀了你!”
许砚樵握着冰冷的弓箭,看着不远处一个瘸腿的老难民,正艰难地往前爬,身后的侍卫已经举起了弓箭。他的手微微发抖,心里天人交战,射,便是助纣为虐,不射,疯皇帝暴怒,自己性命难保,还可能连累更多人。
“皇上,许尚书刚加封,怕是不善骑射,不如让臣妾为皇上助兴?”李嫔突然开口,连忙夺过许砚樵手中的弓箭,笨拙地拉开弓弦,却因力气太小,箭矢射偏在一旁。
萧岑岿见状,气得跺脚:“没用的东西!”
他推开李嫔,亲自拿起弓箭,瞄准那个老难民。
“皇上!” 许砚樵猛地上前一步,挡在萧岑岿面前,“难民有罪,当交由官府处置,岂能如此虐杀?还请皇上三思!” 萧岑岿再次被打断兴致,顿时勃然大怒,抬手就一巴掌扇在许砚樵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许砚樵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朕要杀他!你敢拦朕?朕是天子!是天子!你们所有人都要听朕的话!” 萧岑岿嘶吼着,伸手去推许砚樵,眼神癫狂,“朕要杀了你!朕要杀了你们这群贱民!”
沈青山连忙上前拉住萧岑岿,掏出一瓶缠丝露,柔声哄道:“皇上息怒,怕皇上累着。不如咱们换个猎物,保管比这个更有趣。”
他对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们立刻押着几名难民往密林深处走去。萧岑岿得了缠丝露立马高兴起来,的注意力被吸引,果然不再纠缠许砚樵,拍手喊道:“好!换猎物!快带朕去!”
沈青山扶着萧岑岿离去,许砚樵捂着红肿的脸颊,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看向地上残留的血迹,眼底满是冰冷的怒火与深深的无力。猎场的风卷起枯草,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李嫔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方锦帕,声音压得极低:“许大人,忍忍吧。皇上如今疯癫,摄政王掌权,咱们谁也拗不过。”
许砚樵没有接锦帕,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李嫔娘娘不必装出这副惶恐无辜的模样。”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戳破她的伪装:“刚才撺掇皇上滥杀难民、巴不得置我于死地时,你的狠辣可比谁都真切。既无半分怜悯之心,也无半点后宫妃嫔的本分,便不必在这儿假惺惺扮可怜——你的心思,谁看不明白?”
李嫔脸色一白,苦笑一声:“许大人,在这宫里,活着就不容易了。我若敢阻拦,下一个死的就是我和我腹中的孩子。”
她抚摸着小腹,眼底满是无奈与恐惧,“许大人是忠臣,可大祯早烂到根、病入膏肓了!”李嫔偷瞟着沈青山,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怯懦的讥讽,“忠臣顶什么用?不过白白送死。您跟王爷硬扛,扶不起江山,反倒会把小命搭进去。王爷手段您看见了,胳膊拧不过大腿,早点认命,别落个身首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