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突然将剑尖转向自己的脖颈,锋利的剑刃贴着皮肤,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痕。
“阿辞!不要!”许砚樵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一步,却被阿辞厉声喝住:“站住!你再过来,我就真的死了!”
许砚樵的脚步僵在原地,看着弟弟脖颈上的血痕,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他知道,阿辞是铁了心要让自己走,就算自己留下来,也只会让他更痛苦。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许砚樵看着挡在沈青山面前的弟弟,看着那把指向自己的长剑,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缓缓地、缓缓地后退,每退一步,心就疼得更厉害,像是在被凌迟。
“好……我走。”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受伤,“阿辞,你……好好保重自己。”
说完,他最后看了阿辞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失望和不舍,然后猛地转身,朝着通道口狂奔而去。脚步声越来越远,石门缓缓合上的瞬间,他仿佛还听到了阿辞压抑的哭声,可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阿辞真的会因为自己撞破他的自尊而做傻事。
许砚樵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时,石门“咔哒”一声缓缓闭合,彻底隔绝了内外的光影。
阿辞握着回风剑的手再也支撑不住,“哐当” 一声,长剑掉落在青石地上,寒光映着他的身体与脸上未干的泪水、嘴角的血迹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摧残得支离破碎的画卷。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铁链被拽得哗啦作响。方才强装的狠厉瞬间崩塌,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绝望,他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嘶哑而压抑,像受伤的小兽在暗夜里呜咽,每一声都透着无尽的委屈与无助。泪水混着嘴角的血丝,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与地上的剑痕、药渍缠在一起,触目惊心。
沈青山蹲下身,看着瘫倒在地痛哭的阿辞,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掌控一切的得意与阴鸷。他抬手抚了抚阿辞汗湿的发丝,指尖划过他脸上未消的红痕,语气带着残忍的温柔:“他走了。”
他拿起地上的回风剑,剑刃上还残留着阿辞指尖的温度,他摩挲着锋利的剑身,继续道:“你倒是乖顺,可惜啊——终究不过是筠儿的替身罢了。”
沈青山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指尖划过阿辞脸上未消的红痕,力道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这般卑贱不堪,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痴迷的柔光,那是阿辞从未见过的、独属于许砚樵的温柔,语气却愈发狠戾:“我的筠儿是什么人?他是我耗尽心血、悉心栽培的掌上明珠,是我放在心尖上疼宠的宝贝。而你,不过是个借着几分相似皮囊,供我发泄的玩物罢了。”
“求你……求你让我死吧……” 阿辞蜷缩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浑身脱力地颤抖,铁链被拽得绷直,在寂静里发出细碎的哀鸣。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嘶哑得几乎不成调,还裹着未干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眼底是死水般的绝望,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死死盯着地面的石缝,苍白的嘴唇哆嗦着,反复呢喃着这一句,带着近乎卑微的乞求——活着太痛了,被当作替身的屈辱、缠丝露的折磨、护不住哥哥的愧疚,早已压垮了他最后一根神经,死成了唯一的解脱。
“哦?”沈青山的目光落在阿辞因哭泣而颤抖的肩头,“都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想死?本王可早就习惯了你这副身子。”
沈青山故意叹息一声,“哎,你要是死了,谁来替我留住你哥哥呢?”
阿辞的哭声骤然一窒,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血迹,眼底只剩麻木的恐惧,像一只被驯服的猎物,再也没了反抗的力气。沈青山满意地笑了笑,起身走到木桌前,拿起一瓶缠丝露,倒出几滴淡红色的液体,递到阿辞嘴边:“来,喝了这个,好好养病。你只有听话,你哥哥才能一直安全。”
阿辞看着那瓶让他成瘾、让他痛苦的缠丝露,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颤抖着张开嘴,将那甜腻的液体咽了下去。药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也压下了他心中的部分痛苦,只剩下麻木的顺从。
山腹内的长明灯火焰渐渐平稳,却依旧照不亮角落里的阴暗。青石地上,回风剑的寒光渐渐黯淡,与散落的药瓶、铁链的阴影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缠丝露的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此时的摄政王府,夜色正浓。
许砚樵狂奔出假山通道,石门闭合的脆响像重锤敲在他心上,让他脚步踉跄了一下,重重撞在假山的石壁上。粗糙的石壁蹭破了他的衣袖,露出的小臂上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扶着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脚下的青草上,洇湿了一片。
他的腰间空荡荡的,回风剑被阿辞留在了山腹里,那是游龙君给他的佩剑,此刻却成了弟弟指着自己的利器。手心的伤口不知何时又被挣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路上,与泪痕交织,留下一串凌乱的印记。
他失魂落魄地穿过王府的回廊,廊下的灯笼晃着暖黄的光,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路过那棵熟悉的海棠树时,他停下脚步,从前阿辞总爱爬这棵树,每次摔下来都要扑进他怀里哭,而他会笑着揉弟弟的头发,替他拍掉身上的尘土。可现在,树还在,人却变了。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脸上,映出满脸的泪痕和难以置信的痛楚。远处传来侍卫换班的甲胄碰撞声,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了之前潜入时的警惕,只剩下麻木的躲闪。衣袖被廊柱上的雕花勾破,冷风灌进去,带着夜露的寒意,却不及他心底的万分之一凉。
源炳慎蹲在王府外老槐树的阴影里,指尖攥着备用的翻墙绳索,满心等着许砚樵从西角墙翻出来。可眼角余光瞥见的身影,竟踉跄着从正门走了出来——玄色衣袍凌乱不堪,袖角沾着泥土与暗红血渍,脊背不再挺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失魂落魄得让人心惊。
他连忙起身冲过去,伸手就想扶许砚樵摇摇欲坠的胳膊:“许大人!你怎么从正门出来了?里面出什么事了?”
指尖刚触到对方微凉的衣料,就被许砚樵无力地挥开。他的眼神涣散,瞳孔里蒙着一层水雾,嘴唇哆嗦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细碎的呢喃不断从齿间溢出,反复念着同一个名字:“阿辞……阿辞……”
“阿辞?”源炳慎皱紧眉头,这名字陌生得很,可看着许砚樵眼底翻涌的痛楚,到了嘴边的追问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刚想再开口安抚,就见许砚樵脸色骤然惨白如纸,嘴唇泛青,身体一软,直挺挺地朝着地面倒去。
“小心!”源炳慎吓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一扑,稳稳将人抱进了怀里。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抱着许砚樵。
平日里的许砚樵,永远是沉稳自持、处事果决的模样,连蹙眉都带着章法,可此刻怀中人轻得像一片脱力的羽毛,浑身滚烫,呼吸急促而微弱,眉头蹙得紧紧的,连睫毛上都挂着未干的泪珠,脆弱得让他心口猛地一揪。
指尖触到许砚樵汗湿的发丝,感受到他肌肤下急促的心跳,源炳慎的心脏也跟着漏了一拍,耳根莫名发烫。他向来清楚,自己对许砚樵的在意早已超越普通朋友——是见他蹙眉就心神不宁,是为他涉险也甘之如饴,是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珍视。可此刻这般相拥,对方的体温、气息都清晰可闻,那份隐忍的情愫突然翻涌上来,混杂着心疼与慌乱,让他下意识将人抱得更紧,动作轻得像呵护易碎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弄疼了他。
“别怕,我带你回家。”源炳慎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与急切,打横抱起许砚樵,脚步匆匆地朝着许府跑去。夜色里,他的身影踉跄却坚定,怀里的重量不算沉,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一路避开零星路人,源炳慎气喘吁吁地冲到许府门口,对着守门的进宝急声喊道:“许大人晕倒了!立刻去请大夫!”
源炳慎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床上,指尖不自觉地拂过许砚樵蹙着的眉头,心里满是焦灼与不舍。他不知道这阿辞是谁,也不知道许砚樵在王府里经历了怎样的煎熬,但看着好友此刻苍白脆弱的模样,他只盼着许砚樵能快点醒来,而自己,会一直守在这里,护他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