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托铸剑坊赶制的,按你原来的剑仿制,重量、手感都差不离。”源炳慎拿起剑,递到许砚樵手中,“路上防身用,别再像上次那样,把剑落在别人手里。”
许砚樵握住剑柄,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眼眶一热。他轻轻拔出剑,剑身映着烛火,亮得能照见人影,剑刃锋利,吹毛可断。“源兄,这份情……”
“别说这些。”源炳慎打断他,语气严肃,“我再强调一遍,这宅子不能动,府里的宝贝也不能变卖。你一走,沈青山定会派人查探,若是宅子空了、财物没了,他立刻就会知道你跑了,到时候关卡遍布,你插翅难飞。”
他看向进宝三人:“你们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伪装。每日该煎药煎药,该打扫打扫,有人来问,就说许大人病还没好,不愿见人。只要撑到砚樵抵达西南,你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进宝三人连忙点头:“源公子放心,我们一定照做!”
许砚樵摩挲着新剑,心里渐渐安定下来。他知道源炳慎说得对,留在焕京,他只是待宰的羔羊,唯有跳出这牢笼,才有一线生机。
“我明白。你们在府里,也要保护好自己,若是沈青山起了疑心,不必硬撑,先想办法自保。”
“公子放心,我们有分寸。”漱玉道,又往许砚樵的布包里塞了一小罐药膏,“这是治外伤的,公子路上若是不小心受伤,记得及时涂抹。”
源炳慎看了看窗外,夜色已浓,月凉如水:“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从后门走,巷口有辆不起眼的马车,能送你出焕京城外十里。”
许砚樵站起身,将新回风剑系在腰间,布包斜挎在肩上。他最后看了一眼进宝、漱玉、清菡,又看了一眼这间熟悉的卧房,眼底满是眷恋,却还是咬牙转身:“我走了。”
“公子保重!”三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带着哽咽。进宝忍不住别过脸,漱玉和清菡偷偷抹着泪。
许砚樵没有回头,跟着源炳慎走出卧房。府里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轻得像落叶,路过庭院时,他瞥见那棵海棠树,月光下枝叶摇曳,恍惚间又想起小时候阿辞爬树摔下来的模样,心口一阵刺痛。
后门早已被源炳慎打开,门外停着一辆灰扑扑的马车,车夫戴着斗笠,仔细一看,这人竟然是以前见过的小林,这小林是后来不知哪天突然被塞进静寄山房的,后来又跟着阿辞到了摄政王府伺候。
“这是小林?”许砚樵不可思议地问道。
“这小林以前是城南贫民窟的难民,靠着在富人家偷摸过日子,后来偷的东西多了,就总是被赶出来,后来也不知道偷摸去了哪里,回来的时候舌头被人拔了。”源炳慎说道。
源炳慎将折叠整齐的路线图递过去,指尖又塞来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布料磨得有些毛边,显然是特意换的寻常样式。
“你坐他的车出了城,之后换走陆路,一路往西南去。”他压低声音,指腹点了点路线图,“按上面标的小路走,避开官道,沈青山的人查不到。”
钱袋入手扎实,许砚樵刚攥紧,目光扫过车夫低垂的斗笠,瞳孔骤然一缩。他猛地后退半步,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警惕:“源兄,这车我不能上——他是沈青山府上的人。”
“什么?”源炳慎一愣,转头看向车夫,眉头瞬间皱紧,“你认识他?”
许砚樵的目光死死盯着车夫露在斗笠外的半张脸,语气笃定:“他叫小林,以前在沈青山的京郊别院当差。”
他顿了顿,想起阿辞曾被囚在那别院,心口一沉,“那时候阿辞也在别院里养病,这小林怕是半夜行窃,撞破了沈青山对阿辞做的龌龊事,才被拔了舌头,圈在身边当哑巴使唤。”
话音刚落,那车夫猛地抬起头,斗笠滑落,露出一张清瘦的脸,嘴角处有道狰狞的疤痕,正是被割去舌头的痕迹。他急得满脸通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支支吾吾声,双手胡乱比划着,身体剧烈挣扎起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许砚樵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磕了三下,又抬起头,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向自己的喉咙,再指向摄政王府的方向,眼底满是刻骨的恨意,接着又对着许砚樵拱手,比划着“护送”“报仇”的手势,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地上。
源炳慎盯着他的动作,又看了看他眼底的决绝,转头对许砚樵道:“他在说,他没骗你。”他顿了顿,解读着小林的手势,“他恨透了沈青山,不仅是因为被拔了舌头,更是因为看不惯沈青山的所作所为,一直想报仇,却没机会。”
小林连忙点头,又对着许砚樵磕了个头,双手做出“请”的姿势,眼神里满是恳求,喉咙里依旧发出急切的“嗬嗬”声,像是在保证自己绝不会泄露行踪。
源炳慎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决断。他拍了拍许砚樵的肩膀,转头对小林沉声道:“你起来,回许府去。”
他指了指府门方向,“进宝他们会安排你,你留在府里,跟着他们作戏,若是沈青山的人来查,你有点身手就多帮帮衬衬。”
小林愣住了,脸上满是不解,喉咙里“嗬嗬”作响,还想争辩。
“这是最稳妥的安排。” 源炳慎语气坚定,“你跟着我们,反而显眼。留在许府,既能隐藏行踪,也能帮我们盯着府外的动静,算是给你自己积报仇的筹码。”
小林看着他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许砚樵,终究是点了点头,对着两人再次拱手,转身快步走进了许府后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处理完小林的事,源炳慎转头看向许砚樵,拿起墙角靠放的一件灰布斗篷递过去:“披上,夜里风凉,也能挡挡身形。”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我送你出焕京,亲自看着你上了西南的路,我才放心。”
“源兄,这太冒险了!” 许砚樵连忙推辞,“你留在焕京,还要帮我照看府里和阿辞、长姐的消息,若是你送我出城,被沈青山的人发现,岂不是……”
“放心,我有分寸。” 源炳慎打断他,已经率先迈步往外走,“我只送你到城外十里的破庙,那里有我安排好的骡车,之后的路你自己走。这段路我熟,能避开巡逻的侍卫,不会出事。”
许砚樵看着他坚定的背影,心里一阵暖流涌过,喉头哽咽了一下,终究是没再推辞,披上斗篷,握紧腰间的新回风剑,快步跟了上去。
夜色如墨,两人沿着僻静的小巷前行,脚步放得极轻,只发出细碎的声响。巷壁两侧的青苔带着潮湿的水汽,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暗影。路过街角的哨卡时,源炳慎拉着许砚樵躲在垃圾桶后,等巡逻的侍卫走远了,才继续前行。
“到了西南,先找个地方落脚。” 源炳慎边走边低声叮嘱,“狐狸玉哨别轻易拿出来,缠丝露的账本一定要收好,那是扳倒沈青山的关键。”
“我知道。” 许砚樵点头,声音压得极低,“你在焕京,也要多加小心。沈青山若是发现我不见了,定会大肆搜查,你别暴露了自己。”
“我自有办法应付。” 源炳慎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笑意,“你别忘了,我在焕京混了这么多年,这点门道还是有的。倒是你,路上别太心急,安全第一,哪怕慢一点,也要平安抵达西南。”
两人一路疾行,避开了几波巡逻的侍卫,终于在天快亮时抵达了城外十里的破庙。庙门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骡车,车夫是个面容憨厚的老农,见到源炳慎,连忙点了点头。
“这是王伯,可靠得很,他会送你到下一个驿站。” 源炳慎拍了拍许砚樵的肩膀,将一个小瓷瓶递给他,“这里面是解毒的药,路上若是误食了东西,或是被蛇虫叮咬,就服一粒。”
许砚樵接过瓷瓶,紧紧攥在手里,看着眼前的源炳慎,眼眶一热:“源兄,大恩不言谢。等我在西南站稳脚跟,定会尽快联系你。阿辞和长姐,还有府里的人,就拜托你了。”
“放心去吧。” 源炳慎笑了笑,眼底却带着不舍,“我会定期给你寄信,信里会写清楚焕京的情况。你在西南,好好积蓄力量,我们里应外合,总有一天,能救出阿辞和昭妃,为许家报仇。”
许砚樵重重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登上了骡车。车夫轻轻一抖缰绳,骡车缓缓驶动,朝着西南方向而去。
许砚樵撩开车帘一角,看着源炳慎的身影渐渐变小,直到消失在晨雾中,才缓缓放下车帘。车厢里弥漫着干草的气息,他靠在车壁上,握紧了腰间的回风剑,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焕京的夜色已远,西南的路就在前方。这一路,他并非孤身一人,身后有盼着他平安的人,有等着他复仇的债,他必须走下去,而且要走得稳、走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