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门“哐当”作响的余音还在房间里回荡,许砚樵就感觉到一道阴影笼罩下来。龙涎香的味道突然变得浓郁,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说不清的冷香,绝非土匪该有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浑身肌肉都因为恐惧而颤抖,被蒙住的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靠触觉和听觉捕捉对方的动作。一只温热的手落在了他的脚踝上,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意外地不算粗暴。许砚樵心里一紧,知道对方要动手了,土匪头子解开了他双腿的绳子。
此刻这双手正顺着他的小腿往上滑,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别碰我!”他嘴里的布条被勒得太紧,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呜”声,身体剧烈扭动起来。他想起姑娘们说的脏病,想起那些烂死的姐妹,恐惧像冰水般浇遍全身。不能被碰!绝对不能!
趁着对方专注于解绳子的间隙,许砚樵猛地抬起双腿,用尽全力往对方的脖颈处缠去。他的膝盖死死顶住对方的胸口,小腿肌肉紧绷,像两道铁箍似的锁住对方的脖子,试图将人撂倒。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哪怕拼尽全力,也要挣脱这屈辱的命运。
可他没想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就在他以为能得逞时,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从腰间传来,对方顺势往下一拉,许砚樵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硬生生拽得翻了个身,双腿刚好落在对方的腰上,反而被对方牢牢控制住。
“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许砚樵嘶吼着,嘴里的布条硌得牙龈生疼,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他拼命扭动腰身,用膝盖去顶、用脚去踹,可对方像一座山似的压在他身上,纹丝不动。
诡异的是,无论他怎么骂、怎么挣扎,对方都一声不吭。没有粗鄙的笑骂,没有急促的呼吸,只有平稳的力道,一步步瓦解他的反抗。许砚樵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土匪头子是个哑巴?
绝望中,许砚樵连忙放缓语气,带着哀求:“我有钱!我是焕京许家的人,家里有金山银山!你放了我,我给你千两黄金,不,万两!我还能给你找最好的大夫,治你的病!”
土匪头子像是愣了一下,他以为金钱能打动对方,可不一会儿,许砚樵只听见一声轻笑,这土匪在他身上的手就没有了丝毫停顿。
粗糙的布料被一点点撕开,“嘶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许砚樵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带着伤口的凉意和龙涎香的暖香,形成诡异的对比。
“求你了!”他哭了出来,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蒙眼的黑布,“我还有弟弟和姐姐要救,他们还在等我!你放了我,我什么都给你!我带你去焕京,给你买官做,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哀求、威胁、许诺,他说了所有能想到的话,可对方依旧沉默,动作也没有丝毫迟疑。上衣被彻底扒掉,露出布满伤口和淤青的胸膛,接着是裤子,粗糙的麻绳摩擦着皮肤,疼得他浑身发颤。
许砚樵彻底绝望了。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那些姑娘们的话在耳边回响,“脏病”“烂死”“喂狼”,一个个词像刀子似的扎进他的心脏。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越来越近,龙涎香的味道几乎要将他淹没,屈辱和恐惧像潮水般将他吞噬。
“阿辞……长姐……”他喃喃地念着亲人的名字,泪水汹涌而出,把蒙眼的黑布泡得湿透,黏在脸上,又凉又痒。他想挣扎,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对方摆布。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胸口一阵冰凉——藏在衣襟内侧的狐狸玉哨被对方碰掉了。“哐当”一声,玉哨掉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那是陆锷锴给他的信物,是他去往西南的希望,是他救出亲人的唯一筹码。如今,玉哨落地,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许砚樵的身体猛地一僵,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要承受屈辱,还要染上那肮脏的病,最后像那些姑娘一样,烂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阿辞还在沈青山手里受苦,长姐还在宫中当棋子,许家的血海深仇还没报,他却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无尽的绝望和自责涌上心头,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龙涎香的味道也变得越来越淡。他能感觉到身上的动作还在继续,可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只剩下心底那无尽的悔恨和不甘。
“对不起……对不起……”最后一声呢喃消散在空气中,许砚樵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蒙眼的黑布被泪水浸透,紧紧贴在脸上,像一道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房间里,龙涎香依旧弥漫,狐狸玉哨静静地躺在地板上,映着微弱的光,见证着这场绝望的沉沦。
马车碾过碎石路,颠簸感顺着脊背传来,带着熟悉的钝痛,将许砚樵从无边黑暗中拽了出来。他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缓缓掀开一条缝。刺目的天光涌进来,让他下意识眯起眼,鼻腔里萦绕着淡淡的松木香,混合着马车车厢特有的皮革味,取代了之前土匪洞的霉味和龙涎香的窒息感。
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尤其是手腕和脚踝,被麻绳勒过的地方依旧火辣辣地疼,身上的伤口被妥善处理过,敷着清凉的药膏,却仍有隐隐的酸胀感。他动了动手指,触到身下柔软的锦垫,这与之前粗糙的干草、冰冷的石板截然不同,让他一时有些恍惚,自己不是该在土匪头子的洞府里,染上脏病等死吗?
就在这时,马车帘子被人轻轻掀开,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涌了进来,随之钻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却又有些模糊的面孔。那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总兵官服,腰束玉带,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凛然正气,眼神清澈而沉稳,与记忆中某个身影渐渐重合。许砚樵的脑子还在混沌,盯着对方看了半晌,才终于从迷雾般的记忆里捞出对应的名字。
“曲……曲锡怀?”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喉咙发疼。
曲锡怀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语气沉稳有礼:“许大人醒了?在下曲锡怀,几年前探春宴上,曾与大人有过一面之缘,大人还记得在下,倒是让在下受宠若惊。”
真的是他!许砚樵心头一震,记忆瞬间清晰起来。那年探春宴,曲锡怀跟在陆锷锴身后,虽沉默寡言,却一身正气,与陆锷锴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邪之气形成鲜明对比,让他印象颇深。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境下重逢。
“多……多谢总兵大人。”
许砚樵挣扎着想坐起来,指尖却莫名发颤,被身上的伤口牵扯得倒抽一口凉气。曲锡怀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动作轻柔却有力,掌心的温度传来,竟让他下意识想起了另一个人的触感。
“大人身子刚缓过来,不必勉强。”曲锡怀将一个温着的瓷碗递到他面前,碗里是清亮的汤药,“这是安神补气血的药,大人先喝了,补补身子,督宪大人先行一步,由我一路护送许大人回府。”
许砚樵接过瓷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心里的疑团翻涌,却突然被一丝隐秘的悸动打断。他喝了两口汤药,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耳边却回响着曲锡怀方才的话。
西南督宪,是陆锷锴,他来过了吗?难道是他救下了被土匪头子作践的自己吗?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心湖,漾开圈圈涟漪。许砚樵垂下眼帘,掩饰着眼底的慌乱,耳根悄悄泛起热意。
几年前那几次荒唐的纠葛,像蒙着薄雾的画面,突然在脑海里浮现。那时的陆锷锴眉眼间的桀骜与炽热,肌肤相触的温度、低沉的喘息、带着侵略性的吻……这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竟在得知要见他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更让他羞赧的是,这些年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春梦里的主角,始终是陆锷锴。那些模糊又真切的画面,让他每次醒来都心跳加速,既羞于启齿,又无法自控。
“曲总兵,我们现在是去往何处”他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声音依旧沙哑,却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空空如也,藏在衣襟里的狐狸玉哨不见了!许砚樵心里一沉,眉头瞬间皱紧,暗自咬牙:肯定是那个该死的土匪头子,在作践自己的时候把玉哨弄掉了!那可是他与西南联络的唯一信物,如今没了,陆锷锴会不会不认他?会不会觉得他狼狈不堪,早已没了当年的模样?一丝焦虑夹杂着隐秘的期待,让他心跳更快了,指尖捏着瓷碗边缘,微微泛白。
曲锡怀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解释道:“自然是西南总督府。”
是陆锷锴亲自救的他?许砚樵愣住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勾勒出陆锷锴带兵闯寨的模样,那股杀伐果断的狠劲,与春梦里的炽热重叠,让他心口莫名一紧,像有小鹿在乱撞,撞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压下这些纷乱的念头,捧着瓷碗,尽量让语气平稳:“只是不知督宪大人是如何找到我的?”许砚樵心里莫名紧张起来,他在想要是陆锷锴看见他和那土匪头子做那事儿,会不会……
曲锡怀答道,语气笃定,“昨日我和督宪途径此地,就发现了此地的土匪头子为非作歹,于是督宪大人收拾了这土匪头子,之后大人收到急信就先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