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弦搀扶着许砚樵往周字营走,刚走出校场不远,许砚樵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的剧痛顺着血脉直冲头顶,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双腿一软,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樵郎!樵郎!”阿弦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死死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哽咽着喊人,“快来人啊!有人晕倒了!”
周围的周字营士兵见状,纷纷围了过来。武治琨也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许砚樵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沉声道:“还有气,只是失血过多加上体力透支,得赶紧找地方救治!”
正慌乱间,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周显的亲卫。亲卫统领勒住马缰,高声问道:“何事喧哗?”
“回统领,许校尉比武赢了狐狸军,却昏迷过去了!”武治琨连忙回话。
亲卫统领眼神一动,翻身下马,走到许砚樵跟前看了一眼,立刻吩咐道:“巡抚大人有令,许校尉获胜,即刻带他回府疗伤。快,抬上马车!”
阿弦愣住了,刚想阻拦,就被亲卫一把推开:“巡抚大人的命令,你也敢拦?耽误了校尉疗伤,你担得起责任?”
武治琨悄悄拉了拉阿弦的袖子,低声道:“跟着去,别让他一个人落在巡抚府,小心出事。”
阿弦只好点点头,眼睁睁看着亲卫们用担架将许砚樵抬上马车,自己也跟着爬了上去。
马车颠簸着驶离军营,朝着西南巡抚府的方向而去。
许砚樵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一张柔软的拔步床上。身下是丝滑的锦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军营里的硝烟味、霉味截然不同。他缓缓睁开眼,只觉得浑身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却比之前轻了许多,显然是用了上好的金疮药。
房间陈设精致,雕花的木窗敞开着,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庭院,鸟鸣声清脆悦耳。他正想动弹,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周显身着藏青色常服,正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端着药碗的侍女。
“许校尉醒了?”周显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看来本巡抚的药,效果还不错。”
许砚樵连忙挣扎着想起身行礼,却被周显抬手按住:“不必多礼,你伤势未愈,好好躺着便是。”他示意侍女将药碗递过来,亲自舀了一勺药,吹了吹,递到许砚樵嘴边,“来,把药喝了,这可是我特意让人从焕京买来的名贵药材,止血生肌最是有效。”
许砚樵心里警铃大作,却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张口喝下汤药。药汁苦涩,却带着一股醇厚的药香,确实是难得的好药。
“多谢巡抚大人关怀。”许砚樵垂下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谦卑。
周显放下药碗,坐在床沿,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打量。许砚樵棕黄色的卷发散落在枕头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的俊美,哪怕此刻脸色苍白、浑身是伤,也难掩出众的容貌。
“许校尉的长相,倒是少见。”周显忽然开口,指尖轻轻划过许砚樵的脸颊,动作带着几分暧昧的试探,“听说是逃荒来的?不知祖籍何处,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许砚樵心头一紧,知道周显这是在打探他的家世,若是回答稍有破绽,就会引起怀疑。
他刻意露出几分落寞与自卑,声音低沉:“回大人,也没有亲人,也不知道祖籍是哪。”
“哦?”周显挑眉,眼神里带着探究,“这话怎么说?”
“我娘是裘族的妓女,”许砚樵垂着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像是不愿提及过往,“我不知道生父是谁,从小就跟着娘在风尘里讨生活。后来娘得了重病,没钱医治,就那么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四处飘泊,混口饭吃。”
他抬起眼,眼底带着泛红的水光,模样楚楚可怜:“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去陆字营,更不会来投奔大人。”
周显盯着他看了许久,见他神色坦荡,眼底没有丝毫作假,不由得信了几分。他忽然俯身,伸手捏住许砚樵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可陆锷锴好像很喜欢你这张脸啊。”
许砚樵的身体瞬间僵硬,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为屈辱与怨恨。
“他身边向来不缺人伺候,”周显的指尖用力,捏得许砚樵下巴生疼,“却偏偏把你带了回来,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你倒是说说,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巡抚大人误会了!”许砚樵连忙解释,语气急切又卑微,“我和他根本没有什么深厚关系!”
他故意露出几分羞耻与愤懑,声音带着哭腔:“我以前在焕京的风月场所待过,偶然被他看中……睡、睡了一次。我一时糊涂,以为凭着这点情分,又有一身武功,或许能在他那里混个一官半职,就千里迢迢跑到西南来找他。”
“结果呢?”周显追问,眼神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结果……”许砚樵的声音哽咽着,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结果他玩腻了,就一脚把我踹出门外,说我不知好歹,还说我这种风尘里出来的人,不配留在他身边。若不是走投无路,我怎么会忍气吞声来周字营,只求混口饭吃?”
他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模样委屈又可怜。周显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疑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得意与轻蔑。他松开捏着许砚樵下巴的手,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拉拢:“陆锷锴不识货,本巡抚却惜才。你是这次比武大会唯一赢了狐狸军的人,本事确实不错。”
“只要你肯死心塌地为我卖命,”周显的语气带着诱惑,“金银财宝、官职爵位,你想要什么,本巡抚都能给你。比起跟着陆锷锴受窝囊气,跟着我,你能得到的,只会更多。”
许砚樵连忙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周显按住。他抬起眼,眼底满是感激涕零的神色,声音颤抖:“多谢大人赏识!若大人不嫌弃,我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好!”周显满意地笑了,指尖再次划过许砚樵的脸颊,动作愈发暧昧,“你这张脸,确实勾魂。本巡抚也想尝尝,陆锷锴看上的人,到底是什么滋味……你可愿意?”
许砚樵的脸色瞬间煞白,心里暗道不好。他连忙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慌乱与羞怯,支支吾吾地说:“大、大人,我……我不行……”
“哦?为什么不行?”周显的眼神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我、我有病!”许砚樵急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带着颤音,“以前在风月场所待着的时候,不小心染上了脏病。若是传给大人,我万死难辞其咎!”
周显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与嫌恶。他下意识地缩回手,在衣襟上擦了擦,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陆锷锴……他知道这事吗?”
许砚樵连忙摇摇头,脸上满是羞愧:“他不知道!我不敢告诉他,怕他杀了我!那天之后我就赶紧跑了,再也没敢找过他。”
周显盯着他看了许久,见他神色慌张,不像是撒谎,忽然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倒是机灵,藏得够深。”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稳:“既然如此,那这事就作罢。你好好在府中养伤,等伤势痊愈,就做我的亲随,跟在我身边办事。”
“多谢大人!”许砚樵松了口气,连忙道谢,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感激。
周显点点头,吩咐侍女好生照料,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许砚樵脸上的感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刚才周显捏过的地方还带着疼意。
还好,他早有准备,用“脏病”这个理由躲过了一劫。只是周显心思深沉,这次的试探只是开始,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不多时,阿弦被获准进来探望。他一进门就扑到床边,急声问道:“樵郎,你怎么样?周显没对你做什么吧?”
“我没事。”许砚樵摇摇头,压低声音,“周显已经相信了我的说辞,让我伤好后做他的亲随。这样一来,我们就能更方便地搜集他贪腐的证据了。”
阿弦松了口气,却还是担忧地说:“可巡抚府戒备森严,我们做事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许砚樵点点头,眼神坚定,“为了长姐和阿辞,为了扳倒周显,再难也要坚持下去。”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房间里,映得锦被上的暗纹熠熠生辉。许砚樵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暗暗盘算着——成为周显的亲随,是他卧底之路的重要一步。接下来,他要更加谨慎,步步为营,收集足够的证据,等待合适的时机,与陆锷锴里应外合,彻底扳倒周显这个祸害西南的毒瘤。
约莫两日后,许砚樵伤势渐好,正靠在床头养神,忽然听见门外传来通报声:“督宪府亲兵求见许校尉,奉督宪大人之命,来问校尉想要什么嘉奖。”
许砚樵心头一动,眼角余光瞥见房门缝隙里的黑影动了动——周显的监视者还在。他立刻收敛神色,故意露出惊喜又贪婪的模样,对着门外高声道:“快请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亲兵走进来,躬身行礼:“见过许校尉。督宪大人说,您赢了狐狸军,为周字营挣了脸面,特让小的来问,您想要什么嘉奖,大人尽量满足。”
许砚樵连忙坐直身子,眼神发亮,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谄媚:“嘉奖?自然是要金银珠宝啊!”
他搓了搓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从小穷怕了,就想多攒点银子,以后能娶个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就是不知道督宪大人肯给多少?若是能给个百八十两,我就知足了!”
亲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躬身道:“小的明白了,这就回去复命。”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亲兵刚走,房门缝隙里的黑影就迅速消失了。许砚樵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周显的人,定然会立刻去禀报。
果然,没过半个时辰,周显府中的偏厅里,监视者正躬身回话:“大人,那许砚樵果然没什么忠心可言!督宪府来人问赏,他张口就要金银珠宝,还说想要百八十两银子娶媳妇,一副没见过钱的土包子模样!”
周显正坐在窗边喂鸟,手里捻着鸟食,闻言冷笑一声,将食料撒进鸟笼:“百八十两?却也够实在。”
“大人,这许砚樵贪财忘义,咱们得严加防范啊!”监视者连忙说道。
“防范?” 周显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自负,“要只是贪财,那才是真正的好办。”他抬手逗了逗笼中的画眉,语气笃定,“在这个世界上,钱就是忠心。他想要钱,本巡抚有的是。只要他肯为我做事,金银珠宝有的是给他的,还怕他不忠心?”
监视者愣了愣,随即躬身道:“大人英明!是小的多虑了。”
“下去吧,继续盯着他,看看他还有什么动静。”周显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鸟笼,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一个贪财的人,最容易掌控。许砚樵有本事,又贪财,正好能为他所用,对付陆锷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