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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四章.假剿真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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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显嗤笑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漠,“他如今看着风光无限,权倾朝野,早年却有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许砚樵的呼吸微微一滞,下意识往前凑了凑,神色愈发专注:“大人此话怎讲?”

“听说他小时候,就因为来路不明,被那位认下他的沈父,也就是当年陪先帝游船的宠臣,给糟蹋了。”周显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在许砚樵心上,“或许就是因为这段旧事,他才偏偏好上了男风。”

“什么?”许砚樵瞳孔骤缩,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喉结剧烈滚动着,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可…… 可沈父不是还没确定沈青山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儿子吗?他就这般冒然……就算不是亲骨肉,那也可能是皇嗣啊!他怎么下得去手……”

他想起沈青山平日里那副冷漠威严、不容侵犯的模样,想起自己在他身边时,对方偶尔流露出的、难以捉摸的阴郁眼神,心头竟莫名生出一丝酸涩的怜悯——那样权倾天下的人,原来也曾有过如此不堪的童年。

周显见他一脸震惊又愤慨的模样,忽然觉得好笑,摇了摇头道:“许校尉,你还是太年轻。”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世故的无奈:“这世上的人,什么样的癖好没有?有的人为了私欲,连伦理纲常都能抛在脑后。再说了,他沈青山的出身本就不清不楚,在沈父眼里,或许不过是个随手可欺的玩物罢了。”

周显放下茶杯,指尖叩了叩案几:“说到底,都是命。他若不是这般出身,这般经历,或许也成不了今日的摄政王。”

许砚樵站在原地,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沈青山的形象在他心中愈发复杂,那个故作清高的摄政王,那个的伪善者,那个权倾朝野的阴谋家,此刻又多了一层悲惨的底色。他忽然觉得荒谬,这世间的人与事,竟如此真假难辨、悲喜交织,让人捉摸不透。

周显见他神色恍惚,以为他是想借机攀附沈青山,便笑道:“许校尉,你是个人才,日后跟着我好好干。等沈摄政王处置了陆锷锴,我便把你引荐给殿下,到时候你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许砚樵心头一凛,连忙收敛心神,躬身推辞道:“巡抚大人厚爱,属下感激不尽。只是属下性子粗鄙,不善朝堂应酬,能留在大人身边,为大人分忧解难,便已心满意足。属下绝对没有半分攀附摄政王的念想。”

他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忠诚”与“谦逊”,让周显愈发满意:“好!既得你如此忠心!放心,跟着我,本巡抚定然不会亏待你!”

许砚樵躬身谢过,眼底冷光裹着化不开的浑浊与挣扎——他怎会去见沈青山?如今窥破其浸血的身世秘辛,他既怜其童年折辱,又恨沈青山将创伤化作祸乱天下的阴谋,更忍不住叩问:当年灯下教他读“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语重心长,究竟是纯粹伪装,还是曾有过片刻真心?到底是权欲吞噬了良知,还是从一开始,他就想毁了这让他受尽屈辱的世道?可惜乱世从不同情纯粹的真心,只容得下带着铠甲的生存。沈青山的狠厉、周显的贪婪、他自己的伪装,皆是乱世生存的注脚——所谓黑白分明,本就是奢侈的妄想。

指尖攥紧,掌心疼让他清醒:无论沈青山曾有过几分真心,以缠丝露祸国、以伪善欺世的行径,都容不得姑息。他要揭开真相,不是只为复仇,更是想在这颠倒乱世里,守住一丝微弱的清明——这或许,便是乱世中最难得的生存之道。

周显看着许砚樵恭顺的模样,愈发满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许校尉,抓来的那些人犯,你亲自去看管,日夜盯紧了,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这些人是扳倒陆锷锴的关键,若是跑了或是翻供,咱们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属下明白。”许砚樵躬身领命,接过周显递来的令牌,“大人放心,属下会派心腹亲卫轮班值守,寸步不离大牢,定不让人钻了空子。”

“好。”周显点点头,挥了挥手,“去吧,有事随时禀报。”

许砚樵刚安排好牢中值守,第二日便听到巡抚衙门外传来一阵喧闹。他快步走出大堂,只见陆锷锴身着一身玄色官袍,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名亲兵,气势汹汹。

“周显呢?让他滚出来见我!”陆锷锴怒喝一声,声音震得门廊下的灯笼微微晃动,“凭什么抓本督的人?不过是些流寇,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

许砚樵上前一步,挡在门口,身姿挺拔如松,手中握着周显给的巡抚令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督宪大人,稍安勿躁。”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本督?”陆锷锴眼神一厉,死死盯着许砚樵,“让开!否则休怪本督不客气!”

“督宪大人息怒。”许砚樵不为所动,依旧挡在门前,“巡抚大人奉旨查案,现已查明督宪大人办事不矩,私通匪患,证据确凿。如今大人若是硬闯,岂不是坐实了罪名?”他抬了抬手中的令牌,声音拔高几分,故意让周围的衙役与过往百姓都能听见:“如今正是查明真相、还西南公道之时,若是放督宪大人进去干扰查案,日后西南便再无公平可言!百姓们看在眼里,朝廷也自有公断!”

“证据确凿?不过是周显那老东西的污蔑!”陆锷锴气得额角青筋暴跳,上前一步便要推开许砚樵,“我看是他故意设下的圈套!”

许砚樵早有准备,侧身避开他的推力,同时出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既不让他挣脱,也未真的伤他。“督宪大人,何必动粗?”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演戏,得演全套。”

陆锷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随即愈发愤怒,猛地甩开他的手:“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翻出什么花样!”他转头对着身后的亲兵怒喝,“回营!”

他侧过头目光如烙铁般重重扫过许砚樵的脸,那眼神在周遭兵士看来是滔天的怒火,可唯有许砚樵能捕捉到其中一丝深藏的危险笑意。他微微倾身,将声音压得极低,滚烫的气息几乎要烫伤许砚樵的耳廓,用一种混合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与某种隐秘狎昵的语调,一字一句地砸向他:“今日你欠我的,我定会在别处讨回来……”

那“别处”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在不知情的外人听来,这是督宪大人被冒犯后不留情面的死亡宣告,意味着后续无穷无尽的报复与麻烦。

可在许砚樵耳中,这却像一句裹着怒火的私密誓言——白日的公案或许了结,但属于他们两人之间,那始于帐内、真假难辨的纠缠,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许砚樵知道这是逢场作戏,但未免也太真实了,真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

说完,陆锷错猛地直起身,带着一身尚未平息的暴戾怒气,狠狠踹了一脚门前的石狮子,方才扬长而去。

许砚樵僵立在原地,耳畔那混合着威胁与承诺的低语,如同实质般久久不散。他感到那被气息拂过的耳垂,正不受控制地隐隐发烫。

许砚樵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深意,随即转身回了衙门,向周显禀报。周显听后,抚掌大笑:“好!做得好!陆锷锴这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倒更坐实了他的罪名!”

不出几日,焕京的圣旨便快马送到。圣旨上措辞严厉,以私通匪患、养寇自重的罪名,削去了陆锷锴的西南兵权,令他在总督府禁闭思过,等候进一步发落。

周显得知消息后,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赞许砚樵:“许校尉,此次能扳倒陆锷锴,你居功至伟!我与他斗了这么多年,都没能占到上风,如今苍天有眼给我送来了一个你,才终于如愿以偿!”

他走到书架旁,取出一幅西南地形图与一本账册,放在许砚樵面前:“你是个可用之才,也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从今往后,我与沈摄政王合作的缠丝露事宜,便全交给你负责。”

许砚樵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顺:“多谢大人信任,属下定不辱命。”

周显指着地图上标记的几处地点,细细说道:“你看,这些深山里的田庄,还有边境的隐秘地块,都是咱们种植缠丝露的地方。西南气候湿热,最适合这东西生长,其他地方要么太冷要么太干,只能小规模种,成不了气候。”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得意:“也正因如此,沈摄政王才离不开我。这缠丝露是敛财的利器,他要靠这个稳固权柄,就必须依仗西南的产量。”

许砚樵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心头一沉——这些地块大多是原本的粮田,难怪西南近年缺粮严重,而官员们却个个富得流油,竟是用百姓的口粮地,种这种祸国殃民的东西。

“种植的农户都是经过筛选的亲信,务必严加管控,半点风声都不许外泄。”周显指尖划过账册上的密密麻麻的名录,语气沉敛如铁,“收获后,经隐秘密道转运至边境专属商栈,再由沈家私商队接手。全程规避官府链路,直接送抵沈摄政王私库,确保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他抬眼看向许砚樵,目光锐利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从育种种植、收割晾晒,到转运交付,每个环节你都需亲自督办、逐项核验,绝不能出半分纰漏。此事不仅关乎你我的身家前程,更牵连重大,明白吗?”

“属下明白。”许砚樵躬身领命,垂在身侧的指尖暗自攥紧,指节泛白。他心中波澜骤起——西南缺粮的根源、缠丝露的全域种植网络、沈周二人勾结的核心命脉,此刻尽数落入他的掌控,这盘棋局的关键一子,终究被他攥在了手中。

周显见他神色恭谨、毫无迟疑,满意颔首,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上位者的笃定:“好好办差,莫负信任。待此事稳固落地,日后少不了你的泼天富贵与滔天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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