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晞看着玻璃后那三盆看似无害的翠绿植物,指尖冰凉。他想起凯思林递过盆栽时那张带着标准微笑、红润健康的脸,想起苏杳苍白虚弱蜷缩在床上的样子,想起凯思林旧居里那盆蒙尘的、安静的“遗物”。一股冰冷的、带着腥气的怒火,顺着他的脊椎窜上来,让他的藤蔓本源都感到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转向纪昕遥,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纪老师,如果……如果我们没发现,让苏杳一直对着这东西,他是不是……也会变得和凯思林以前一样,躺在床上,动不了,然后……” 他哽了一下,碧绿的眼睛里漫上水汽,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然后,方舟就会‘恰好’出现,带着能治病的‘希望’,把他带走?像带走凯思林一样?”
纪昕遥闭上眼,下颌线绷得死紧,半晌,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那是一个沉重到无以复加的肯定。
“他们……他们想把苏杳,把我,都变成另一个‘凯思林’!” 林晞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那股冰冷的怒火终于冲破了桎梏,烧得他眼睛发红,“他们买不来,就用这种办法……让我们自己病,自己求着他们,自己走过去!他们的心……他们的心是紫色的!那种停在腐烂边缘的、发硬发臭的、脏透了的紫色!”
他用他能想到的最具象、最厌恶的颜色来形容那种恶意。那不是他藤蔓的鲜活深绿,不是麦田的温暖金黄,也不是天空的干净蓝色,而是一种停滞的、带着毒素的、让他本能排斥和恶心的颜色。
愤怒像藤蔓一样在他胸腔里疯狂生长,缠绕,收紧。他想立刻冲出去,找到方舟,找到那些穿着白衣服、带着标准微笑的人,用最尖锐的荆棘刺穿他们,用消化液把他们彻底分解,就像他对付那些不听话的“点心”一样。苏杳苍白的脸在他眼前晃动,凯思林空洞的微笑与眼前盆栽的翠绿重叠。
“我要——” 他猛地抬头,看向陆衡,眼底燃烧着近乎暴烈的绿意,身侧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无形的藤蔓即将破体而出。
“林晞。” 陆衡的声音打断了他,不高,却像一块沉铁,压住了他即将爆发的情绪。陆衡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看着我。”
林晞胸膛剧烈起伏,碧绿的眸子死死盯着陆衡,里面翻涌着被背叛、被伤害、以及想要毁灭些什么的怒意。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陆衡直视着他的眼睛,黑眸深邃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最深的海,“你想报复,想让他们付出代价,想保护苏杳,保护基地里每一个可能被这种‘毒饵’盯上的人。对吗?”
林晞用力点头,牙关紧咬。
“但你现在冲过去,毁掉你看到的每一个方舟标记,攻击每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陆衡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一字一句,敲在林晞狂跳的心上,“然后呢?方舟会消失吗?那些藏在背后的、制造这种毒药的人会受到惩罚吗?还是说,我们会立刻迎来一场全面的战争,和另一个拥有武器、技术和无数像凯思林那样可能被控制、或者心甘情愿为此效力的人类的聚集地,开战?”
林晞愣住了,眼底的暴戾凝滞了一瞬。战争……他只在点读笔的故事里听过这个词,代表着毁灭、死亡和更深的痛苦。
“凯思林是加害者,但也是受害者。她被带走时,甚至可能不知道自己送出的‘礼物’浸透了毒药。”纪昕遥的声音沙哑地插了进来,他倚着分析台,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方舟内部……‘启明计划’的核心,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和冷酷。他们筛选、改造、利用,将人视为可优化的‘部件’。凯思林或许是其中之一,但她也可能是被蒙蔽、被控制的棋子。你现在看到的‘方舟’,是一个庞然大物,有无数个凯思林,也有更多藏在阴影里的沈望辰。”
“沈望辰?”林晞再次捕捉到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