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佚……”
“我不想吸你的血!”
玖佚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男人猩红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流露出一丝不解和……不高兴?
他看不懂。
“那个,那个,我母亲还活着吗?”
玖佚心里无比急切,虽然他完全不记得自己的母亲是谁了,但他的本能还很清楚自己不能伤害母亲,不能吸人血,怎么会呢,他难道失败了吗,那我怎么还可以活着……
男人有些不虞,但是依然没有放开他,淡淡道:
“还活着,你自己亲手救下来的,那么害怕么,连这个都吓出来了。”
男人边说边抬手轻轻按揉他的獠牙,带起一阵更加酥麻的感觉。
玖佚听到母亲没死,高悬着的心便平稳落地,又因为男人的动作身体变得有些奇怪,这种行为让他感觉被冒犯,应该是生气的,可是大概因为男人长得太好看,而且身体好像很喜欢,以至于让他甚至有种想要舔舐的、更深入一步的欲望……
该死,怎么回事啊!
他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整理好混乱的心绪,又开口问道:
“很抱歉,但是,我好像有些东西不记得了,请问……你是谁?”
“洛伊克。”
洛伊克似乎并不意外,应道。
玖佚没想到男人只告诉了自己名字,点点头后安静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不,我的意思是,我有没有伤害过你?或者说,你讨厌我吗?”
人族都讨厌血族,更遑论血奴了,而且他从小性格不好,血族也少有愿意和他在一起的,如果眼前的男人很讨厌他的话,他会立刻离开……
不过怎么会是雄性?我明明喜欢雌性。
心底冒出一个不太对劲的疑惑,但很快他又觉得无所谓,因为洛伊克那么好看,无论什么性别他都是喜欢的。
眼前男人冰冷的面庞因为他的话语舒展开来,他听到他浅笑了一声,随后便道:
“不讨厌,因为你是我的。”
玖佚抬头望着那张脸有些出神,半响才反应过来,微微红了耳根。
真的好漂亮……刚刚说什么来着?不讨厌?因为……
“我是你的。”
玖佚眼睛微微张大,诧异地重复了一遍。
“嗯,从这里,到这里,你刚才亲口答应了。”
洛伊克的手指从玖佚的身体、胸口、一路划入口腔,手指轻轻搅动起他嘴里的津液和舌头。
“唔唔!唔唔唔唔!”
什么啊!那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玖佚努力遏制自己咬下去的冲动,瞪着洛伊克拼命摇头,用眼神示意:
赶紧把手收回去,万一我咬到你怎么办?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又有节奏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整齐划一的士兵,洛伊克抽出手放过了他,而后把他翻身压到床铺上。
“怎……呼,怎么了洛伊克?”
玖佚疑惑地问道。
“嘘,现在起不要叫我的名字,在外面也是,要叫我阿诺德。”
洛伊克声音重新变得冷淡起来,玖佚听到阿诺德三个字,身体一僵。
那不是他的姓氏吗,难道这个男人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其实他们成婚了?
他转念一想,的确,如果成婚的话,就不是血奴了,按照族法婚姻,血族的确也算是人族的。他记得书上写过,古时候血族和人族成婚,就和寻常人族成婚一样,阿诺德家族的第一任家主就是一对相爱过的人族和血族逃离血族原本的家族后延续下来的。
人族自愿给血族生下了孩子,最后因为食亲诅咒死在了血族的口中。
现在他和洛伊克都是男的,正好也不会生孩子……如果真的是这样,好像也很好。
但为什么他什么都记不清了,明明那些知识还记得,有点可惜,好想知道和洛伊克发生过什么,那么好看的人,真的会喜欢他么。
玖佚正纠结着,感觉被略带不满地力气拍了拍。
“嗯,嗬呃……稍等一下,你在做什么……”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就跟自动切换状态似的浑身的僵硬和尖刺都被融化,好像被暖炉烘烤着。
“讨厌的话,我可以停下来。”
洛伊克栖身压下,在他耳后用陈述的语气问道。
玖佚不知怎么感觉心被戳中,第一次有人问他是否讨厌,他想洛伊克这样问他一定是很在乎他的,于是摇了摇头。
“……不讨厌。”
“记得乖乖听话。”
耳边又飘来洛伊克清浅的声音,夹杂着细微的喘息,下一秒,木门传来砰的一声巨响,被随意地踹开。
玖佚脑袋被按在枕头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一阵凉风从外面吹了进来,伴随巡逻卫兵粗犷的喊叫:
“例行巡查!要是见过公告上的通缉犯不许私瞒,一经发现立刻处死!”
来了大约三五个卫兵,有两个看到他们,晦气地呸了几声。
“草了,又一个在大白天办事,今天真是见鬼,还是俩男的!”
那几个卫兵大概草草扫了几眼,玖佚一直对视线很敏感,当然感觉到他们的视线停留在床上,身体肌肉下意识紧绷起来,不过好在那些视线并不强烈,他想起床边挂着帷幔,洛伊克应该把那些帷幔放下来了。
他心里想着,但依然不敢抬头偷看,毕竟洛伊克刚刚让他听话。
“玖佚。”
他茫然地回头,被覆住了唇瓣,意识在强烈的侵袭下渐渐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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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阳光逐渐来到中央,当他再睁开眼看向窗外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卫兵什么时候走的他毫无印象,大脑简直彻底变成一团浆糊。
他盯着一处床单褶皱发呆,嘴唇有点肿痛,正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的时候,突然,酸软麻木的身体一空,被翻了过来。
温热的指尖划过他的眼尾,另一只手轻轻捻了捻他的脸,最后洛伊克亲了亲他的额头便下了床。
“他们……是什么人?”
玖佚有些失去力气,懒洋洋地趴在床上喃喃道。
“夜之城的守望者,不用担心,好好在这里休息,不要乱跑。”
轻微的窸窣声后,洛伊克穿好了衣服,也说完了话,便开门离去,根本没给玖佚反应的时间。
嗯?要去做什么……这就要离开了吗?
玖佚连忙直起身,帷幔的确放下了,被风扬起一角,洛伊克不见人影。
他低头发现白色软枕上一片濡湿的深色水渍,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刚刚我哭了?为什么要哭。
他明明记得自己从来不会流泪。
[玖佚就算有无心症也没关系。]
父亲的声音和脸也变得很模糊,想起这句话的时候头又开始疼得厉害。
玖佚摸着自己依然有力跳动的心脏,越来越不明白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像只要想起以前的事情就会痛苦,可是刚刚好舒服……原来我以后过得那么好。
他重新钻回被子,在残留的温暖里滚了一圈。
——你真的觉得这种好日子轮得到你吗?
脑海中响起冷漠的声音,像鞭子一样驱散了那些迷茫。
那是什么声音?我吗?
精神渐渐聚焦,玖佚突然感到有点难受,深呼吸,像被身体残留的本能驱使着从温暖的被窝里坐了起来。
床头叠放着一件薄衫,他拿起来穿上,很合身,毫无温度的布料让他稍稍冷静下来,打量起周围。
这是间完全陌生的房间,木制家具,墙上挂着一幅有些老旧的风景画,走到窗边,窗外的风景建筑也很陌生,好在空气里全是洛伊克和他自己的味道,就像巢穴一样令他安心。
好饿。
玖佚在屋子里没有看到除了自己以外另一个人的痕迹,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气味,他可能真的会以为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做梦。
他给自己套上那件一看就是血族的黑色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他们的房间在二楼,是个环形,周围还有十几个和他们相同的门,二楼中间镂空,可以看见一楼的全部。
定睛一看,他顿时被外面熙攘的人群吓住,立刻又蹿回门内。
人族,怎么那么多人族,还有矮人、精灵、兽人和恶魔……这里是外面的世界。
玖佚立刻意识到,他和母亲恐怕真的成功离开雪域,顿时心里雀跃又恐惧。
雀跃是因为母亲终于能回到自己的族群,恐惧是这也意味着他失去了自己的族权,现在还遗忘了很多东西。
这按理不是什么好事,可是玖佚心里却觉得格外宁静,只要不去回忆就完全没有感觉痛苦、焦躁,而且他遇到了一个可以让他安心的人。
洛伊克会回来的,然后再问问他,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吧。
咚咚咚。
门外又响起了有些急促的敲门声。
玖佚犹豫了一会儿,出于礼貌还是打开了门。
门口男人背着弓箭,玖佚以为又是巡逻卫兵,警惕地后退两步,问道:
“请问有什么事吗?”
男人似乎是赶过来的,额头上挂满了汗珠,脸色也有些苍白,他在心里暗暗比较,确认自己和男人一样高,应该打得过对方,便不再害怕,等待着男人的回答。
“你,你不记得我了?”
男人指着玖佚的脸,喘着粗气质问道。
“你是谁。”
玖佚皱眉问道。
男人脸上似乎变得有些绝望,但更多还是愤怒和不安,玖佚熟悉这样的表情,以前那些被关在地牢的人族血奴脸上总是这样的表情。
“你不记得了,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在阿加尔山,我们被血祭阵法剿灭,然后你开始吸自己的血,再然后我们就到了这里,你一定知道这是哪里,快想起来,带我出去吧!这里是五年后,我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男人抓住玖佚的肩膀,一连串陌生的话将玖佚砸得有些发懵。
“你……等等,可是我完全不记得你说的那些……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玖佚有些难以置信,突然想到以前血族族长教过不能轻易相信人类尤其光明神教那些人的话,眼前的男人似乎就是光明神教的,因为他闻到了极其令他厌恶的气味和银器的味道。
男人听到他的提问显然变得心虚起来,没能回答,只说:
“你是血族。”
这不废话吗。
玖佚有些无语地翻白眼,觉得自己果然遇到了骗子,就要把门关上,男人连忙抵住门板,大声说道:
“够了血族,虽然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我知道你是洛伊克大人的伴侣!你一定要相信我!”
洛伊克大人的伴侣?
他说完以后,原本嘈杂的旅馆大厅安静下来,那些喝酒的,吃早餐的,看书的,侃大山的,纷纷像是玩一二三木头人那般静止不动地看着他们,一双双眼睛犹如看到大米的老鼠,或是看到肉的饿狼,闪烁着恶意的馋涎。
玖佚就算是再迟钝,直觉也在这些目光下感到强烈的不安,他讨厌被人注视,神经突突跳动,金眸几乎是瞬间收缩成竖瞳,利爪和獠牙也不受控地生长出来。
好像搞砸了。
他想。
家族导师说过,不要在外族面前变出血族真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