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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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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哪里不对?

‘我想要去死。’

……

撞见镜子里的男人之后,玖佚就突然失去意识,等他再次醒来之前,因为极度疲惫甚至产生强烈地想要一睡不起的欲望。

身体就像浸透了水的湿布一样耷拉在床上被碾压,比和洛伊克上/床还要累,浑身上下的神经都在叫嚣着沉眠,好在这种身体一次次背叛意志的感觉他已经很熟悉,于是挣扎了一会儿就爬了起来。

我这是昏迷了多久……这是第一次在梦里也会昏迷吧……

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跑了出去,得知无名血族已经被绑上刑架。

玖佚揉肩膀的手一顿,疼痛欲裂的大脑终于清醒过来。

昨晚下了场雪,并不大,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到的时候,只剩下一颗头颅滚落在满是污浊的雪地里。

雪在他的脚下被碾湿,迸发出新鲜刺骨的寒意。

整片雪域的血管都聚在了无名血族的头颅之下膨胀着,堆成一滩巨大而空洞的血肉之躯,他的脸被冻伤,血红发黑的伤口微微开裂,唇瓣苍白,原本金色的装着世界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漆黑的夜空不断下坠。

赶来的路上,玖佚看到母亲捂着脸在哭泣,父亲低着头,法斯特神情严肃而庄重地注视着刑台。

其他血族在他眼里如同那些汇聚血管的养分,他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看见他们赤/裸的身体,獠牙,像被扒了皮的野兽,糊在一块,就像他的记忆里烧肉烧坏的锅。

不对……这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周围的一切像包裹在陌生的隔膜之外,哪怕风雪刮破脸也毫无感觉。

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此刻在这里,就像他小时候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经历那些,困惑太深重,以至于连疼痛都遗忘。

但如果不走下去,也不会有人走向他。

一路上他们围观着台上正在被切割成一份份的身体,没人再看向玖佚,仿佛他不再是昨天那个神明。

“停下吧,大人,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当玖佚颤抖着双手,将那颗头颅从雪地里抱起的时候,亲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过头,看见一夜之间就从少女衰老到皮肉松垮仿佛吃饱又被瞬间抽走一切的亲王。

“这里,究竟是哪里。”

玖佚哑着嗓音问道。

“这里是您的场界啊……您……又忘了吗?有万分危险的东西要入侵您的场界,昨夜您为了保护我们晕了过去,大人,实在是辛苦您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呼出的气在冷风中凝成白雾,无名血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唇瓣微微张合。

滚热的泪珠在落下的时候就变冷了,血管仿佛冰下的岩浆,深得发黑。

“这是他的使命,大人,这是您允许的,不然您的场界无法支撑,这不是第一次,您记性不好,又忘了。”

的确不是第一次了。

熟悉的疼痛,熟悉的心跳,熟悉的刑场。

无论是在梦里,还是在过去,还是在现实,都不是第一次。

玖佚只觉得脑子疼得厉害,原本浑身充盈的力量在醒来的时候仿佛被抽空,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战争。

他盯着亲王,亲王看明白他的目光,对他做出了请的手势。

玖佚带回了无名血族的头颅,回到了那个地下,那里是他的家。

什么样的东西才会把地下当成自己的家呢?

玖佚脑子里冒出两个字:

死人。

他目光再次落到那颗正在艰难眨眼的头颅上,脑中盘旋着刚刚亲王说过的话。

听她的话,他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

昨晚他已经意识到,这里并不是他生活过的现实,或者肯定不是他曾经经历过死亡的那个泽雅大陆,也不是他后来重生之后的泽雅大陆,而是一个有着新的清除计划条约的泽雅大陆。

但这怎么可能?难道是过去又一次被改变了?可为什么会发生改变?

他始终分不清,究竟是自己每一次回到梦里看见的就是现实,还是现实因为他进入梦境而致使改变。

玖佚快步回到那间屋子里,目光立刻开始搜寻昨晚床头的那面破碎的镜子,可是他没有找到。

干裂粗糙的深色石壁上空无一物,他立刻转身回到阿诺德家族的正厅,抓住父亲的血仆罗伯逊,问道:

“昨晚是谁打扫的那个地下屋子?”

“您要找什么吗,大人,是我打扫的。”

罗伯逊恭敬道。

“那面碎掉的镜子,你看见了吗。”

“碎掉的镜子?噢大人,很抱歉我没有看见,雪域不允许出现镜子,任何破碎的东西也必须立即处理,这是您规定的,您忘了吗?”

玖佚抽了抽嘴角,他知道这绝对不是自己规定的,现在这里问题最大的人就是自己,当即便道:

“从现在起这些规定作废,把镜子都给我找出来。”

接下命令的罗伯逊很快便去了,玖佚焦躁地在原地踱步,又想起什么,转身离开阿诺德家族。

“哥、哥,你要去……哪里?”

怀里的头颅艰难地发出声音,玖佚低下头摸了摸他干硬的发丝,道:

“我要让你完整的活下去,现在。”

“为什么?哥哥,我的愿望是……”

“我知道。”

玖佚打断了他的话。

“你想去死,我知道。这个愿望会实现的,但不应该是现在,你还没有名字,不知道什么是珍贵的,总有一天,等你拥有了他们再去死也不迟,会有神明实现你的愿望的。”

会有的,就算不是他,也会有另一个……他的神明。

头颅不说话了,显然现在对他而言说话也是一件十分费力的事情。

玖佚依然不清楚背后操纵这一切的那个家伙目的是什么,但至少有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他们的核心就是他自己,和他的至纯之血,或者他无恶的身份,又或者是其他,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绝不能让那些家伙得逞。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你不用回答太多,就告诉我,你觉得美丽吗?就是那种像艺术品一样的,嗯,美丽你就眨眼两下,不美丽就眨眼一下,一定要实话实说。”

路过冰湖看见依然是一片模糊的自己的时候,玖佚便问道。

“……”

无名血族困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眨了一下眼睛。

好极了,看来他并不是真的变成洛伊克。

玖佚松了口气。

就算是对以前的他而言,看见洛伊克也是毫不犹豫会觉得美丽的,那么昨晚他在镜子里看见的就是洛伊克。

在那之后他就昏迷了,按照亲王的说法,是有入侵者,而且第二天这地方就多了一个禁止有镜子的规定,怎么想都太明显了,如果对方想要隐藏就不会犯这么明显的错误,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昨晚他看见洛伊克之后出事了,那个在他体内试图影响他记忆的东西出事了。

当然还有另一个可能,但……

洛伊克怎么可能是入侵者?

回到极寒冰渊,玖佚把头颅放到一旁用黑布盖好,然后一头跳进了他先前遇见优尔他们的那条冰河。

噗通——

冰冷刺骨的水流立刻包裹了他的全身,心跳越来越缓慢,仿佛生命在快速流失,原本诱惑的力量彻底不见了,他又变回了自己最初血族的模样,寒意瞬间冻结了血管,黑暗中扭曲的阴影不断逼近,头顶巨大的冰山渐渐覆盖最后的星光。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他重生之后也被洛伊克不止一次按进水里。

玖佚眯起眼睛,大脑发冷,后脖颈却泛起不正常的热意,肺部被沉重的水压挤压着,还好身体依然没有感觉到强烈的不适,毕竟他现在是神明。

很快,身边只剩下恐惧,死寂,孤独。

黑暗早已成了全世界,耳边响起无数怪异的嗡鸣,一些扭曲的东西试图阻止他,但他没有停止向前,他要回到最初的地方,去拿一样东西。

-

时间消失的下一刻,眼前重新亮起一抹金色的夕阳,玖佚稳住心神,继续费劲地向下游去,终于伴随着哗啦的水声,他冒出了水面。

“呼……呼……”

玖佚环顾四周,这里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不同,群山环绕着这片湖泊,而眼前最高的那座山脚下一座古朴的木屋依然静静地伫立。

他游出湖面,快步向着木屋走去。

砰!

踹开木门,他立刻打开最里面的橱柜,看见两个木盒,里面装着的正是最开始出现的两颗心脏。

这两颗心脏又是谁的?

玖佚有些好奇,但现在也没时间考虑这些,他要把这两个心脏随便哪个都好,放进自己的身体里。

收起木盒之后,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两枚骰子,上面的点数依然是一点,思索了一番,同样放进衣兜。

这群时间赌徒现在是他的二号怀疑对象,一号是吟游时间的诗人,除此以外那个突然出现的机巧教会同样是他的怀疑对象,但他觉得机巧教会和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虽然现在完全不明白那个家伙的目的是什么,他自认为自己身上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相比之下,也许藉由他来利用洛伊克的可能性更高,毕竟直接对付洛伊克应该很困难,当然这只是一个可能,不排除的确是盯上他了,毕竟他现在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玖佚盯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默默攥紧了拳,知道手臂脱力才松开。

就算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异类也该有个合适的理由,如果真的是从冰原人那里诞生的血族,那……他……到底算个什么呢。

刚刚一路上玖佚一直在思索亲王的话。

如果不止一次来过这里,结合他之前一次次进入不同的梦境,起初他以为那是因为洛伊克的血液,现在想来问题更像是出在他身上,说不定梦境本身就是一个特殊的场界。

洛伊克说过,场界本身可以脱离现实的时间,相当于创造出一个新的独立世界,当初进入海神的亚蓝斯或是进入天空女神的画中世界,都需要特殊的规则认可或者媒介,那么他梦境中场界的媒介有可能就是血液,如果是这样一切才勉强说得通……

该死,到底说得通什么!

玖佚狠狠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屏住呼吸,重新跳回湖里,原路返回。

就算逻辑上说得通,一切也不合理,首先他为什么会有场界,何况这个场界还是由他童年的血肉铸成的,预言上也只是说献祭唤来神明可以守护血族,结果唤来的神明竟然就是他自己,等等……难道这就是目的?

他游回雪域的冰川,两次越过那段黑暗无边的道路,而且时间也近乎消失,即使他此刻是神明的身躯也有些承受不住,艰难地从水底冒出来。

他正要上岸,突然,一道高大白色的身影站立在岸边,像一座突兀立起的冰雪雕塑。

玖佚愣了一下,缓慢地抬起头,对上一双冰蓝深邃的眼睛。

陌生的视线,和骤然升起的紧绷和危机感如雪崩涌来——

一道白光闪过,电光火石的瞬间,右肩膀传来刺骨尖锐的钝痛。

玖佚尚且恍惚的意识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身体残留的本能让他避开那道白光,但很可惜只躲了一半。

“嗬……嗬呼……冰、冰原人?”

他声音微微颤抖着,左手握住穿透了右肩的冰刃试图将其推出,刀刃的握柄处刻着一朵雪莲绽开的花纹。

眼前对他出手的男人留着一头白色长发,冷冰冰的琥珀色瞳仁让他想起幼年见过的白狼,脸上长着诡谲的金色图腾般的纹路,他们五官十分深邃,人高马大,穿着厚厚的白色皮草,除此以外,长相和四肢与人类无异,那就是冰原人,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遇上曾被血族迫害驱赶的种族。

神明状态让他对疼痛没有那么敏/感,但是眼下的情况显然对他非常不利。

耳边传来整齐划一而沉闷的步伐声,踩着厚重的雪地,更多的高大雪白身影很快便将他包围在这片冰川之下。

大概是神力在昨晚在他失去意识之后耗尽,他使劲推了推插在自己肩膀里的冰刃,结果冰刃纹丝不动。

是眼前这个冰原人力气太大……还是因为他现在没力气了?

玖佚紧盯着眼前像怪物似的冰原人,那双巨大厚实而布满裂纹的手纹丝不动地握着冰刃,他估摸着这把冰刃至少有他一半的体重,也几乎快把他连着肩膀和手臂一并砍下来。

要不是他现在是神明,身体状态不同常人。

可是冰原人有那么强大吗,那么强大的话,当初怎么可能被血族驱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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