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点半,天际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基地还沉浸在深蓝色的静谧里。顾驰野准时睁开眼,生物钟精准得像上了发条。
他从床上坐起,用力揉了揉脸。几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像一块浸饱了水的海绵,虽然短暂,却实实在在地吸收走了昨夜积压的疲惫和焦虑。眼睛不再干涩发胀,头脑也恢复了惯有的清明。
他翻身下床,动作很轻。同宿舍的墨笙还在对面床上沉睡,呼吸均匀。顾驰野迅速整理好内务,将被子叠成棱角分明的豆腐块,然后洗漱。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带走了最后一丝困意。
他换上了干净的作训服——依然是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标准迷彩,左臂的“苍穹”臂章和肩上的中尉肩章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格外沉静。穿戴整齐后,他轻轻带上门,走向指挥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基地还未苏醒,但这种寂静让他感到安心。经过一夜的休整,那些关于熄灭光点的忧虑虽然仍在心底,却不再像昨晚那样灼热翻腾,而是沉淀为一种更加冷静的观察和等待。
推开指挥部的门,室内光线依旧昏暗,只有大屏幕散发着不变的幽蓝。与昨夜不同的是,房间里多了此起彼伏的、轻微的鼾声和呼吸声。好几个熬了大半夜的军官和参谋,此刻都趴在控制台或椅子里睡着了,脸上带着浓浓的倦意。只有两三个值班的还强撑着盯着分屏幕,眼睛也有些发红。
然后,顾驰野看到了虎擎苍。
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就坐在顾驰野昨夜站的位置旁边——一张普通的行军折叠椅上。他没有趴着,而是背靠着椅背,头微微后仰,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作训服的领口敞开着一点,露出小片锁骨和喉结。他的双手抱在胸前,呼吸悠长而平稳,发出一种低沉而规律的、轻微的鼾声。
他竟然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顾驰野的脚步顿住了。他见过虎擎苍许多样子——训练时严酷的,战斗时凶狠的,独处时沉默的,甚至……偶尔温柔的样子。但这样毫无防备、在嘈杂环境下坐着沉睡的模样,却是第一次见。
他慢慢走过去,在虎擎苍面前停下。屏幕的蓝光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流动,柔和了平时过于冷硬的线条。那两道总是习惯性皱着的眉峰此刻舒展开来,紧抿的唇线也放松了,甚至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仿佛梦到了什么好事情的弧度。那轻微的鼾声从他鼻腔里发出,带着一种奇特的、与他本人气质极不相符的……安稳感。
顾驰野看了几秒,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虎擎苍的肩膀。
“嗯……?”
一声从鼻腔深处发出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含糊不清的疑问音。虎擎苍的身体动了动,眉头下意识地蹙起,眼睛没睁开,只是本能地对干扰发出不满的哼哼声。
这声音……像只被突然吵醒、还沉浸在睡梦里、下意识发出咕噜声抗议的大型猫科动物。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顾驰野的脑海,清晰得让他自己都愣住了。
大猫……
下一秒,一股热气“腾”地从颈后直冲上脸颊和耳根。顾驰野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他迅速别开脸,心脏在胸腔里毫无征兆地重重跳了两下,在静谧的指挥部里,那声音大得几乎让他疑心会被旁人听见。
他在想什么?!什么猫不猫的!那是虎擎苍!是他的队长!是……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脑子里那个荒谬又……过于生动的联想。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印象却顽固地留存下来——那声睡意朦胧的鼻音,那蹙眉的弧度,甚至那放松的唇角……
“顾驰野?”虎擎苍的声音响起,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醒和低沉,只是还带着一点刚醒的沙哑。
顾驰野立刻转回头,强迫自己表情镇定:“嗯。我……我来换班。你去休息吧。”
虎擎苍揉了揉眉心,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因为保持一个姿势睡觉而有些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的目光扫过顾驰野的脸,尤其是在他尚且残留着一点不正常红晕的耳朵和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但什么也没问。
“睡好了?”他问,声音平稳。
“嗯。”顾驰野点头,目光投向大屏幕,避开了他的视线,“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