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擎苍也看向屏幕,神情恢复了惯有的冷峻专注:“后半夜相对平稳。‘猎犬’在凌晨两点到四点进行了一轮集中清剿,又‘淘汰’了三个。目前还剩二十三个信号。李铭、赵海波、陈星这几个重点关注的,都还在移动,速度虽然慢,但方向正确,暂时避开了主要围捕区。”
他的汇报简洁明了,显然即使睡着了,他也对整体情况保持着清晰的掌控。
“距离汇合点最近的还有多远?”顾驰野问,声音也彻底冷静下来。
“直线距离不到十五公里。但中间隔着‘黑风峡’,地形复杂,是预设的高强度拦截区。‘猎犬’的主力应该已经在那里布防了。”虎擎苍站起身,走到主控制台前,调出黑风峡的地形图,“最后这段路,会是最难啃的骨头。”
顾驰野也走过去,仔细看着地图上那道深邃的峡谷标记,眉头微微皱起。黑风峡他知道,典型的易守难攻地形,两侧峭壁,中间河道蜿蜒,植被茂密,非常适合设伏。
“就看他们怎么选了。”顾驰野低声说,“强攻,迂回,还是分散渗透。”
“你会怎么选?”虎擎苍忽然问,侧头看他。
顾驰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边缘敲击着,目光在地图上快速移动,大脑飞速运转,模拟着各种可能。“如果是当年考核的我,”他最终开口,“可能会选最冒险的——直接从峡谷最窄、看似最不可能通过的悬崖段,用绳索速降,赌‘猎犬’的布防重点在常规路径。”
虎擎苍嘴角弯了弯:“像你会干的事。”
“但现在,”顾驰野的目光落在代表李铭的那个光点上,它正在峡谷入口附近徘徊,“我猜李铭会选择迂回。他性子稳,求胜欲强,但更珍惜‘兵力’——他应该会尝试绕远路,从侧翼的山脊线摸索过去,虽然耗时长,地形更艰苦,但遭遇拦截的风险相对小。”
“陈星可能会尝试小股分散渗透,发挥他单兵潜行的优势。”虎擎苍接道,“赵海波……或许会想强攻,制造混乱,给其他人创造机会。”
两人就着屏幕上的光点,低声分析着几个重点新兵可能采取的战术,就像棋盘前推演棋局的棋手。指挥部里其他睡着的人陆续醒来,哈欠声、椅子挪动声、低声交谈声渐渐多了起来,新的一天在紧张的等待中正式开始。
晨光终于透过窗帘的缝隙,切开了指挥部的幽蓝。屏幕上的绿色光点,在越来越明亮的光线下,继续着它们无声而倔强的跋涉。
顾驰野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不时与值班军官交流,查看详细数据。但他偶尔眼角的余光,还是会瞥向那个已经洗了把脸、重新变得精神抖擞、正在旁边和郝龙鸣通话的男人。
虎擎苍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结束通话后,端着两杯刚泡好的浓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两人的手指在杯壁交接时短暂触碰。
“谢谢。”顾驰野接过,低声说。
虎擎苍没应声,只是站在他旁边,一起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他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刚才我睡着的时候,是不是打呼了?”
顾驰野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呛到。他强行咽下,耳根那点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没有。”他面不改色地回答,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李铭那个开始向山脊线移动的光点,“很安静。”
虎擎苍似乎低笑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是错觉。他没再追问,只是抬起手,很自然地、仿佛只是随手为之般,用食指的指节蹭了一下顾驰野仍然微红的耳尖。
“专心看你的兵。”他说,然后转身走向通讯台,语气恢复如常,“联系二队,我要‘黑风峡’最新的布防调整情况。”
顾驰野站在原地,手里端着温热的茶杯,耳尖被碰过的地方残留着一点粗糙而温暖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气,将杯中苦涩滚烫的液体一饮而尽,让那热度顺着喉咙滚下去,压下了心底所有不合时宜的涟漪。
晨光愈发明亮,指挥部里彻底忙碌起来。
山野之中,最后的试炼,正迎来最激烈的篇章。而他们,将在这里,见证那些光点,如何穿越最后的黑暗与险阻,抵达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