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经常觉得我的人生像做梦一样不真实，其中周矩构成了最最不真实的那个部分。她总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如果说自尊是必须抵抗外界压力才显现的东西，她就如同我的守护神，让我有底气去抵抗，保全我为人的自尊。如果没有遇见她，我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

太美好的事情总是令我怀疑，我不知道我对她来说究竟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或者说她这个人本性就是这样的好，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会失去她，我相信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可是一想到如果我跟她真的要分离，我就觉得活下去也没有意义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才能碰上她这样的人；我不知道……我经常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很多是只能自己留在心底，不过也有一些可以问出口的，比如：

“那你干嘛自己不买呢？”

“你管我，”她眼皮都没抬，专心地在削桃子的皮，“我懒得买。”

“你把身份证给我我帮你买，我把十万块借给你，我来投资你。”

桃子削好了，她递给我。嗯，削得很有棱角。

“笑屁啦你，”她恼怒地说，又开始削下一个桃子，边削边说：“我要买的话当然是直接全款拿下了，又不差那点钱。可是你会住吗？我发现你这个人特别见外，所以我们只能这样。”

感觉完全被她摸清我的脾性，我一阵汗颜。“没办法，我们穷人就这样拧巴。”

“哼。”

她冷哼一声，勾起嘴角。那表情完全就是在说“我就知道”，她为自己对我了如指掌这件事得意。

她到厨房洗了手回来用湿淋淋的手捏住我的脸颊往外扯，我被迫扁着嘴，发出不明的声音，她突然笑了。

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明亮的眼睛犹如盈满一泓清水，动荡时波光粼粼，美不胜收，无论看过几遍仍然让我心动。相较于年少时脸上的胶原蛋白已经开始流失，本就清瘦的脸如今更显得完全贴合面部骨骼，轮廓清晰利落，肌肤薄得仿佛可以看见皮下的肌理，吹弹可破。

我抓着吃到一半的桃子，汁水从我指尖浸润过来，我才察觉我在无意识中用了力气。

好想碰一下。可是……好奇怪。

见我直勾勾盯着她发愣，她仍然笑盈盈的，用指腹挠挠我的下巴，语气带着促狭的笑意：“你这样子看着我感觉好傻哦，像你这样又傻又拧巴的人，应该被我拧吧拧吧团吧团吧揉成一团。”

“然后丢进垃圾桶？”

“然后随身携带。”

大额转账需要去柜台办理，不过周矩是VIP用户，有专属的银行客户经理，很快就弄好了。经理还给她推销基金和股票，她通通拒绝，经理识相地闭了嘴。回去估计要说这个女人有够老派，只晓得存钱而不懂投资，绝对发不了大财。

办好之后我特地要了存单，看着存单上的几个零感觉像揣着地雷一样心有戚戚，走路都飘飘然。

就在我俩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凑过来看，我又正想转头跟她说话——奶奶的，差点出大事！我感觉我的鼻尖蹭到她的脸颊，感受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温热气息，就差0.01米我俩就亲上了。

我懵了，她也懵了，过了好几秒两个人才弹开。

出来之后我一直不敢看她，她也不说话，抬手顺了顺耳边的碎发，我感觉我后背冒了汗。

上了车她终于开口：“等下去吃什么？”

阿弥陀佛，就让我们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吧。

“吃……呃，你想吃什么？”我喉咙仍有些发紧。

“我想吃你做的菜。”

我故意说：“那我等下打包点回去加热。”

果然某人一秒破功，扇了我手臂一掌，恶狠狠地说：“打包你个大头鬼，我要吃你做的！你自己做的！”

嗯，这正常多了。我松了口气，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付了钱之后还得等房子交付，顾问小姐说就快封顶了，封顶了就快了。然后这一等就是三个月，我又跟房东续了租，感觉十分肉疼。

我俩有时候闲着没事就到那边溜达，眼看我们那栋灰扑扑的楼日渐长高，像看着自己生的孩子一样。

日子过得也真快，到了十一月，我们终于拿到房子的钥匙，毛胚房没什么好看的，家徒四壁，我心里没什么感觉，不过看到周矩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落地窗前兴奋地张开手臂比划，多少也让我感染了她的情绪。

她说这边要放沙发，买上次她在宜家看上的那一张，那边要放电视，还要在阳台放一只摇椅。问她为什么不是两只，她说就是要抢才有意思。呵呵，看来我主要是作为耗材存在，类似于迪士尼乐园里排队的普通人为VIP用户提供情绪价值。

装修这件事真是麻烦，想直接外包给装修公司，但是高枕无忧需要大量的money，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钱包，对比之下还是决定亲力亲为，自己找人。说起来也很神奇，我们两个审美基本上一致，墙体什么颜色，地砖选什么样式，橱柜要什么风格，我们谁来拍板都好，另一个绝对没意见，因此进度很快，没几天就直接开工了。

我要上班平时没空，周矩说她没什么事，她来监督，我担心放她自己面对工人不安全，我知道我是多虑了可我就是放心不下。她说没关系可以叫司机大哥陪她。想想司机大哥那近乎一米九的大体格我一下就放心了。

硬装差不多一个月就完工，家具是我俩一起挑的，到年底整个装修过程已经到尾声，接下来等着通风散味，来年三四月就可以住进去了。司机大哥说可以搞几台大风扇对着吹会更快一点，我说你说得好，但是大风扇应当如何获取呢。非常靠谱的大哥第二天就开着小货车运来了三台工业风扇。我俩面面相觑，目瞪口呆。插上电一开，那风扇吹出来的风能把我俩吹成傻x。

二零零七年三月初，我俩竟然还记得找了一个黄道吉日搬家，所有东西都被安置妥当后，两个人双双木地板上躺尸。阳光透过亚麻窗帘照到我们腿上，空气里是木箱子与刚喷的柠檬清新剂的混合味道。我在地板上滚了几圈，翻滚了一下，趴在周矩身边。

周矩闭着眼睛，手搭在腹部，身体因为呼吸而有规律地起伏，她说，好累，终于搞定了。我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满满当当的，大概是幸福吧。

周矩带来了一个形貌怪异的花瓶，很像一个被打了一拳的不锈钢杯。她郑重其事地把它放在窗台上，我说你哪里搞来的那么艺术的花瓶，她沾沾自喜地说那是她上次备战武侠戏的时候在景德镇跟一个师傅学的然后自己做的。乐死我了。

清明节的时候朋友来到我们家里庆祝。这很奇葩吧，清明节和庆祝两个词竟然搭在一起。其实是因为大家都是社畜，分散在天南海北，平时没空，清明节嘛，由于都不在家乡发展，也用不着回去祭祖，所以对我们来说完全就是好日子。

我跟周矩一起买了房子这件事让张予澄彭欣怡她们很是震惊，我解释清楚我俩不是情侣也没有打算结婚花费了好大功夫。彭欣怡说你们城里人真会玩。呵呵。

周矩只叫了顾小瑄，我只叫了张彭二人。司机大哥帮忙接了张予澄、彭欣怡，她俩到的时候我、周矩、顾小瑄已经打了一轮扑克。

等着锅里的排骨焖好的时间我带着她俩简单参观了一下，先看的主卧，张予澄问我谁睡主卧，我说我俩一起睡。

彭欣怡大叫一声，面色扭曲，拖着张予澄的手说：“橙子我们走，她们两个好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