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琴看到食蜂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金发少女站在人群中间，被派阀成员们簇拥着，阳光照在她头发上，亮得有点晃眼。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姿态还是那副女王的派头，手里拎着一个小包，手指搭在包带上，漫不经心的样子。

食蜂也看到她了，那一瞬间，美琴清楚地看到她的表情变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说“怎么这么巧”，接着嘴唇抿了一下，眼睛不自觉地往旁边瞟，最后才重新转回来，露出一个……有点慌乱、有点紧张、但又强行装作若无其事的表情。

美琴认识这个表情，黑子每次被抓包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御坂同学。”食蜂先开口，声音还是那副慵懒的调子，“真巧呢。”

“嗯。”美琴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你……还好吧？”

“托你的福，没什么大碍。”食蜂的语气淡淡的，但美琴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包带上轻轻敲了两下。

（紧张？她紧张什么？）

“那就好。”美琴说。

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气氛有点尴尬。

润子在旁边急得差点把包捏扁。

（女王大人！说话啊！刚才还在问怎么还人情，现在人就在面前了！）

“御坂同学，”润子忍不住开口，“你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嗯，去看了妹妹们。”美琴点头，目光还是落在食蜂身上。

食蜂的手指又敲了两下包带。

美琴决定试探一下。

“那个……”美琴犹豫了一下，“昨天的事，谢谢你。”

食蜂抬起头，星眸微微睁大了一点，“谢我什么？”

“能帮我控制住失控状态……”美琴说。

食蜂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那种事，换了谁都会做。”声音有点闷。

“不会。”美琴认真地说，“只有你能做到。”

食蜂的耳朵尖红了一瞬，美琴看到了。

（她害羞了？食蜂……居然会害羞？）

“但是——”美琴的声音突然变了，带上了一丝严肃。

食蜂转过头。

“昨天我听说了”美琴看着她，茶色的眼眸里没有敌意，但很认真，“你同时操控了将近两百个LV3以上的能力者。”

食蜂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食蜂，”美琴往前走了一步，“你以前能做到这种事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派阀成员们面面相觑。润子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包。

食蜂沉默了几秒。“……不能。”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以前最多同时操控十几个人，还要借助外装代脑。”

“那你现在为什么能做到？”

食蜂看着她，星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美琴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斟酌什么。

“因为……” 食蜂顿了顿，“最近有一些……特殊的经历。”

美琴盯着她看了几秒，“特殊的经历? ”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问问题，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食蜂点头，没有解释。

美琴没有追问。但她心里记下了——食蜂在回避，和黑子一样的回避。

“还有一件事。”美琴深吸一口气，“昨天你控制那些学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们也是人，不是你的棋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进了食蜂最敏感的神经，她的脸色变了，“棋子？”她的声音冷下来，“你觉得我是把她们当棋子？”

“我没那个意思——”美琴皱眉。

“那你是什么意思？”食蜂往前走了一步，星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你觉得我食蜂操祈，是那种为了自己高兴就随便摆弄别人大脑的人？”

“我不是——”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用遥控器？”食蜂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手已经伸进了口袋，但没有掏出那个遥控器，只是攥着，“你以为我每次使用能力都要精确控制输出，是因为什么？因为好玩吗？”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发抖：“因为我不想伤害她们的大脑。因为她们信任我，我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因为——”

她顿住了，别过脸去。

“因为什么？”美琴的声音低下来。

食蜂没有回答。润子在旁边急得眼眶都红了（女王大人……说出来啊……）。

“因为她们是重要的同伴。”食蜂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不是棋子。”

美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 她说。

食蜂转过头看着美琴，有些惊讶。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美琴的语气软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只是……我控制不住会想。你那种能力，太容易让人害怕了。”

她顿了顿，“但是，昨天你控制两百个人的时候，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保护这座学校，是为了保护这些学生。”

食蜂愣住了。

“所以，谢谢你。”美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但下次，能不能……别用那种方式？”

食蜂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用那种方式就没办法”，想说“你以为我想吗”。但她最后只说了一句：“……我考虑一下。” 声音很小，带着一点委屈，一点倔强，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润子在后面差点哭出来。（成了……）

早鸟也放下心，用念话连接所有人：【下一阶段，按计划进行。】

茶茶上前一步：“御坂同学，我们正准备去吃饭。要一起吗？”

“不用了，我——”

“樱庭的寿喜锅和寿司拼盘很出名。”润子笑眯眯地补充，“他们最近还出了呱太限定的甜品套餐。”

美琴的耳朵动了一下。

诱璃在后面偷笑，被茶茶踩了一脚。

“呱太限定？”美琴努力维持平静的表情。

“嗯，据说只有这周才有。”润子面不改色地说着刚编出来的信息，“错过了可能要等明年。”

美琴犹豫了三秒。她知道这是套路。她知道润子在编。但是——呱太限定。

“那……那就一起吧。但我自己付钱。”

“等等，”食蜂回过神，恢复了女王式的优雅，“这次是派阀的活动，算我的。”

“我说了自己付——”

“御坂同学。”食蜂看着她，星眸里闪过一丝狡黠，“你昨天救了我。请客是基本的礼仪。还是说，你觉得我的命不值一顿饭钱？”

美琴被噎住了，“……随你便。”

食蜂嘴角微微翘起。

润子在后面悄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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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学区最贵的日料店。

美琴坐在包间里，看着周围精致的摆设和窗外的枯山水庭院，感觉浑身不自在。

“这里……很贵吧？”

“还好。”食蜂优雅地翻着菜单，“派阀经常在这里聚餐。”

（常盘台的大小姐们……消费水平真可怕。）

美琴默默想着，目光却被菜单上的呱太限定甜品吸引了。

“御坂同学喜欢呱太？”诱璃凑过来。

“还、还好吧。”

“御坂同学的书包上挂着呱太挂件呢。”诱璃笑眯眯地说。

“那是......黑子挂上去的！”（对不起，黑子，让你出来背锅.....）

“是吗？”润子面不改色，“那这个送给御坂同学好了。”

她掏出那个小盒子，推到美琴面前。

美琴打开盒子，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全球限定款！黄金呱太！”她捧起挂件，整个人都在发光，“这个很难买到的！我一直想要但没抢到——”

她猛地反应过来，把挂件放回盒子，“不、不行，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

“是派阀的礼物。”润子把盒子推回去，“感谢御坂同学昨天救了女王大人。”

“对对对！”诱璃疯狂点头，“女王大人是我们派阀最重要的人，御坂学姐救了她，我们当然要表示感谢！”

美琴捧着盒子，看看挂件，又看看食蜂。

食蜂正低头喝茶，似乎对这边的事情毫不在意。但美琴注意到，她的耳朵似乎红了一点点。

是她的意思吗？美琴嘴角是压不下去的弧度。

“行吧……那我不客气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挂件收进口袋。

润子和诱璃交换了一个“计划通”的眼神。

菜上来了。精致的寿司拼盘、冒着热气的寿喜锅、各种小菜摆了一桌。

美琴吃得很慢，她在观察。寿喜锅的鲜度刚好，寿司也很可口。食蜂派阀的成员们也很会聊天，话题从学校生活到最近的新店，偶尔还会聊到美琴感兴趣的游戏和漫画。但她注意到食蜂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脸上，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像是……在评估什么。

（她在看我的状态？为什么？）

“食蜂？”美琴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嗯？”

“你发什么呆？”美琴夹了一块寿喜锅里的鱼肉到自己碗里，“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食蜂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翘起。

“没什么。只是在想……”她顿了顿，“御坂同学吃东西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美琴差点被鱼肉噎住。

“你、你说什么？！”

“说你可爱。”食蜂面不改色，“怎么了？”

“没、没什么！”美琴的脸“唰”地红了。她别过脸。“吃饭就吃饭，不要说奇怪的话！”

润子低头猛扒饭，肩膀在抖。

早鸟面无表情地给每个人倒茶。

诱璃在念话频道里对茶茶说：【女王大人好会！学到了！】

茶茶回：【……那是真情流露吧。】

小牧那边传来消息：【白井已经被我支走了，至少下午三点前回不来。不用谢。】

早鸟用念话通知全员：【第一阶段完成。准备进入第二阶段——“国王游戏”。】

“说起来，”早鸟放下茶杯，“光吃饭有点无聊。要不要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诱璃立刻接话。

“国王游戏怎么样？”

美琴抬起头：“国王游戏？”

“就是抽签，抽到鬼牌的人当国王，可以指定两个号码做任何事。”润子解释，“很简单的游戏。”

“惩罚游戏那种？”美琴皱眉，“不太好吧……”

“只是吃饭时的消遣。”茶茶已经拿出了一副扑克牌，“不玩过分的。”

“对啊御坂学姐！”诱璃凑过来，“就玩几局嘛！难得大家聚在一起！”

美琴看了一眼润子手里的牌，又看了一眼食蜂。

（她们在计划什么。）

她没有拆穿。她想看看食蜂她们到底要做什么。

“……那好吧。”

第一局。抽签结果出来——润子是国王。

“那……3号喂5号吃东西。”润子说。

诱璃立刻举手：“我是3号！”

“我是5号。”茶茶面无表情。

诱璃夹了一块玉子烧，递到茶茶嘴边，茶茶淡定地吃了。

“好，下一局！”润子洗牌。

第二局，润子又是国王。

美琴皱眉：“怎么又是你？”

“运气好嘛。”润子无辜地眨眨眼，“那……这次2号给8号擦嘴角？”

“我是2号。”食蜂放下筷子。

“我是8号。”美琴愣了一下。

（故意的。她们绝对是故意的。）

“不用了吧——”美琴刚要拒绝。

食蜂已经拿起餐巾，倾身过来。她的手指隔着餐巾，轻轻擦过美琴的嘴角，动作很轻，很自然，但美琴的脑子瞬间空白了。

（冷静。御坂美琴冷静。这是套路。不要上当。）

“好了。”食蜂收回手，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沾到酱油了。”

“谢、谢谢。” 美琴的声音有点干，但表情还算正常。

诱璃在桌子底下疯狂踢茶茶的脚，润子继续洗牌。

第三局，润子翻开签——还是鬼牌。

美琴瞪大了眼睛：“你是不是作弊？”

“怎么可能！”润子无辜地眨眼，“运气好而已。”

“这次……”润子看了看食蜂，又看了看美琴，“5号给7号喂食？”

“我是5号。”食蜂说。

“我……7号。”美琴的声音很小。

食蜂夹起一块寿司，递到美琴嘴边。

“张嘴。”

“我自己会吃！”

“国王的命令。”食蜂嘴角微微翘起，“还是说，御坂同学输不起？”

（激将法？你以为对我有用？——好吧，还真有用，她御坂美琴平生最好强。）

“……吃就吃。” 美琴瞪着她，张嘴咬住那块寿司，嚼了两下咽下去，脸烫得像要烧起来。

“满意了？”

“还行。”食蜂收回筷子，表情淡淡的，“不过，御坂同学。”食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的脸很红哦。”

“热的！”美琴瞪她，“寿喜锅太热了！”

“是吗？”食蜂含笑看着她，“那要不要我帮你倒杯冰水？”

“不用！”

润子默默把下一轮的签做了手脚。

第四局，这次国王不是润子了。茶茶翻开了鬼牌，想了想，“2号帮8号整理头发。”

食蜂放下筷子，美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这个就不用——”

“愿赌服输哦，御坂同学。”食蜂已经起身，绕到她身后。

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开美琴耳边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美琴僵在座位上，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食蜂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偶尔碰到耳廓，带着微凉的触感。

“好了。”食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头发有点乱，是被风吹的吗？”

“大、大概是。”美琴的声音干巴巴的。

食蜂回到座位，托着下巴看她，星眸里带着某种美琴读不懂的情绪。

“御坂同学。”

“干嘛？”

“你这样——”食蜂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还挺有意思的。”

美琴炸毛了，“什么有意思！你在耍我吗？！”

“没有。”食蜂认真地说，“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那不就是耍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