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明雪低垂这头,做出深思的模样,而后抬起头,眨了眨眼,道:“这便奇了,我投壶时所有人都离我半臂的距离,所以我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隔空取物的呢?”
萧娄雪正想说什么,不想沈明雪双手拍掌,继续说道:“对,萧四姑娘必然说这荷包是在我投壶前就被我拿的。”她顿了顿,语气轻快道:“可是萧四姑娘从一开始便说我在羞辱你,是以你离我都是远远的呢。”
沈明雪的提问让萧娄雪语塞,她刚刚只是情急之下想出来的一个说辞,哪里来得及想这说辞到底能不能立得立得住脚。她绞着手里的帕子,咬着嘴,眼里都要瞪出火来,可是再说不出一句话。
见此,程明月倒是跳了出来,十分热心替萧娄雪补上话,“一个荷包而已,怎么就断定是萧姐姐推你下水的。今日我们也去过那湖边,保不齐就是那时候丢的呢。”
闻言,沈明雪嘴边的笑意荡漾得更加灿烂了,“你说的对,一个荷包而已只是萧四姑娘有作案动机如今加上你的口供,那就是人证物证俱在了。”
曲夫人拿着茶盏的手再次抖了下,细长的眉毛一蹙,心道:真是个蠢货,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女儿拖下水了。
眼见局势对萧娄雪十分不利,她清了清嗓子,赶忙开口道:“程二姑娘有句话,说的不错一个荷包算不得什么。这湖就在宴席旁边,不知去过多少人,单凭一个荷包算不得什么。”
说完,她放下茶盏,斜眼瞪了一眼萧娄雪。
见无人说话反驳,她满意地笑了笑,满意道:“不过说来这事也是我萧家的疏忽,既如此,便把今日负责宴席……”
“慢着!”话未说完,沈明雪便高声打断。
曲夫人眼皮一跳,涂着蔻丹的手不自觉地蜷了起来,她惶惶开口道:“程大姑娘,你父亲常说你是个懂事的。我知道你舍不得下人受罚,可若是不给她们些教训保不齐下次又犯。“
三言两语间,曲夫人就萧娄雪从里面摘出,也尽数推给了这些侍女们。
沈明雪听出了曲夫人话中的意思,明白这是想她们各退一步。她装作不知,而曲夫人也会随便打上几个人既算给她的交代也算是给萧娄雪的警告。
可是那些无辜被打的人呢?
沈明雪眼神环视一圈,从曲夫人发完话后这些侍女都额头贴地身子匍匐在地。她们虽一言不发,可微微颤抖的身子早已不言而喻。
她收回眼神,从圈椅上起身,站定道:“曲夫人既然说只是一个荷包算不得什么,那萧四姑娘也不一定是凶手不是。如此算草草了事,不反而说明是萧家做贼心虚?为了萧四姑娘和萧家的清誉还请崔夫人再查查。“
沈家可没糟践下人的家规,她也不是那种不把人当人的。再说了,她又不是面团做的,由着人来回搓。
无论,谁欺负她,她都是要讨回来的!
一直在旁看戏的宋霁听见耳边那道悦耳却又稚嫩的声音,歪着的头突然转了过来,眼里还带了些探究。
她方才与人说话时无论别人如何说,她语气都始终带着笑可从曲夫人说要拿侍女来平息此事后他便发现她语气里竟然带了些愠气。
他一时好奇,到底是什么让她陡然转了语气,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发现她的目光落在了地上这群害怕地瑟瑟发抖的侍女身上。
所以她生气的原因是因为曲夫人没把侍女当人看,是随意可以拿出来挡灾避祸的物件又亦或是她觉得这不是一种公道而是一种委屈?
知道沈明雪生气的真正原因后,宋霁收回目光再看沈明雪却觉得有些不一样了。华丽的服饰下是一张清雅极致甚至还有几分虚弱的脸色可配上她悲悯的眼神,此刻倒像是苍山白雪间俯瞰众生的神女。
想到这,他却笑了起来,她虽有意为自己和那些侍女讨一个公道,可奈何这是萧家。强龙难压地头蛇,更何况,萧家可不是什么名不见传的“地头蛇”。
沈明雪站在那,耳边只听见一声极轻的笑声。她循声看去,发现是宋霁正盯着自己笑。
沈明雪更气了。
她要是没记错,上一刻,这人还拿着荷包“说服”她求合作。结果,她刚刚在这里说了这么久,这人就真的只像神像旁边立着的童子一样,只看戏不说话。
真是一点合作精神都没有!
想了想,她微微偏过头,趁着众人不注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垂在两侧的手特意的拂过自己腰间的荷包。明晃晃的暗示起宋霁,莫要忘记他们的合作。
他瞧着沈明雪,平静无波的眼神里难得泛起了一丝微小的涟漪,勾起嘴唇,无声一笑。
他刚刚真是看走眼了,面前的女子怎么会和圣神的神女有关系呢。这样灵动却又狡猾的双眼,明明是狐狸才对。
不过,沈明雪这一瞪,确实让他想起了自己和她是队友这件事。
过了半晌,他淡淡开口道:“舅母,此事不仅事关萧家和表妹的清誉还牵着这定远侯府和沈家的,若是真的不给出一个交代,保不齐舅舅和侯府会疏远,沈家也会有微词。”
听到这,沈明雪脸色稍霁了些。
这人看着不声不响的,说出话来倒是一语中的。只是她正等着她的好队友继续发力,可是说完后宋霁又将头低下,然后恢复了之前的沉默。
虽然一语惊人很重要……但是厚积薄发也重要好不好!
不过原本一件意外落水的事,就这么被宋霁提到了一个高度。曲夫人是想赖都懒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