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再想下去。
“先回去。”徐长卿转身走出洞窟,“我去见程长老。”
——
回药庐的路上,林鹤一直没说话。他只是紧紧跟着徐长卿,脚步踉跄,偶尔抬手抹一下眼睛。
快到药庐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低声说:“徐师兄……四方师兄会没事的,对不对?”
徐长卿回过头。晨光里,少年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可眼神里却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信。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四方楚也是这样看着林鹤,说“他不该蹚这浑水”。
可这浑水,早就漫上来了。谁也躲不掉。
“会没事的。”徐长卿说,声音很轻,却坚定,“我们一定会找到他。”
林鹤用力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回到药庐时,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程长老。
他披着厚厚的斗篷,兜帽上积了雪,眉毛胡须都染了白。见两人回来,他快步上前,脸色凝重:
“长卿,出事了。”
“我知道。”徐长卿将玉佩递过去,“四方楚不见了。”
程长老接过玉佩,看到边缘的血迹,瞳孔骤然收缩:“这是……清晏的玉佩?”
“嗯。”徐长卿将洞窟里发现“诛心散”的事简单说了,“对方是冲着师姐来的。带走四方楚,恐怕是为了……逼我们就范。”
程长老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不止如此。今早药堂接到急报,北疆三个村镇,近千人一夜之间……全部失踪。现场残留的气息,与当年炼制‘夺魂散’的手法一模一样。”
徐长卿心头一凛。
“厉烽虽死,可他背后的势力……‘忘川阁’,已经开始行动了。”程长老看着他,眼神复杂,“他们带走的恐怕不止四方楚。清晏那边……恐怕也有危险。”
“师姐现在在哪儿?”
“在凌昭的护送下,往南边去了。凌昭说寻到一味药引,或许能解诛心咒,要带清晏去试试。”程长老顿了顿,“可他们昨日的传讯……断了。”
断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心头。
徐长卿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寒:
“程长老,帮我准备最快的马。我去追他们。”
“你一个人太危险——”
“我必须去。”徐长卿打断他,抬起左手,那枚枯荣藤戒在晨光下泛着朴素而坚韧的光泽,“有些事,不能等。”
就像当年那个人离开时,他说的那样。
有些约定,值得用一切去守护。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
他也必须去。
——
半个时辰后,徐长卿收拾好了行装。
药箱里是急救的药材和银针,腰间佩着短剑“霜迟”,怀里揣着程长老给的玄冥宗令牌和一份简陋的地图。阿巳盘在他发间,青白的身体绷得很紧,琥珀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林鹤执意要跟去,被徐长卿严词拒绝了。
“你留在这儿。”他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睛,“四方楚若回来,或者有他的消息,你得在。还有……帮我看好药庐。”
最后一句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林鹤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程长老牵来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鞍上挂着干粮和水囊。他将一个锦囊塞进徐长卿手里:“里面是三枚‘千里传音符’,若遇险,捏碎即可。我会尽快调集人手,往南接应你。”
“多谢。”
徐长卿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药庐。
青瓦覆雪,枫树枯枝,檐下还挂着那串去年晒的干辣椒,红艳艳的,在素白的世界里格外刺眼。
这里是他全部的记忆,全部的牵挂,全部的……人间。
而现在,他必须离开,去守护另一些同样重要的人。
“驾!”
骏马长嘶,踏雪而去。
风雪很快模糊了他的背影,只剩一串马蹄印,蜿蜒向南,渐渐被新落的雪覆盖。
林鹤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消失在风雪里的身影,许久,才喃喃道:
“徐师兄……一定要回来啊。”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南方,某座深山的破庙里。
温清晏靠在凌昭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唇上却染着诡异的嫣红。她胸口剧烈起伏,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子在心口剐。
凌昭紧紧抱着她,手臂在抖,声音却稳:“别怕,清晏,别怕……药引马上就找到了,找到了,你就能好了……”
可他怀里的人,气息已越来越弱。
庙外,风雪呼啸。
而更深的黑暗,正在风雪之外,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