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瑜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揶揄。
“你这副样子,倒像是心里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本王知道,你在府里待了半年,想必也闷了。正好,再过几日便是年关,京城里会有一场盛大的庙会。你随本王一起去看看,也算是……散心了。”
谢辞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去庙会?
他可以……出府了?
这突如其来的机会,让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看着萧瑾瑜那张带笑的脸,心中充满了疑惑。这是试探,还是……真的只是单纯的赏赐?
萧瑾瑜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就这么定了。你也该好好放松一下了。毕竟,本王的命,还得靠你。”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药房。
谢辞安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他低头,摸了摸怀里那只冰凉的白玉瓷瓶。
庙会……这或许是他唯一能逃离这座牢笼的机会。
但他也知道,这同样是一场更大的冒险。萧瑾瑜会亲自“陪”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将在对方的监视之下。想要从这位活阎王的眼皮底下溜走,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萧瑾瑜,这一次,我必须赌一把。”
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逃亡计划,在他心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年关的京城,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挂,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的硫磺味和家家户户飘出的饭菜香。一场瑞雪刚刚落下,整个朱雀大街都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踩上去咯吱作响,映着两侧店铺门口高悬的羊角灯笼,显得格外喜庆热闹。
谢辞安跟在萧瑾瑜身后,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白狐裘斗篷,是萧瑾瑜特意让人给他准备的。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双精致的云纹锦靴踩在雪地里,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心中却如同擂鼓,紧张得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的机会,就在今晚。
萧瑾瑜今日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他一反常态地没有乘坐马车,而是选择与谢辞安并肩走在人群中。他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将谢辞安护在身后,隔绝了大部分的拥挤和喧嚣。
“喜欢这里?”他侧过头,看着谢辞安那双因新奇而亮闪闪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回殿下,草民……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景象。”谢辞安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思绪。
“那就多看看。”萧瑾瑜的目光扫过街边琳琅满目的商品,从糖人、面具到各色年货,最后停留在一个卖风车的小摊上,“本王记得,你刚来时,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
谢辞安心中一凛,原来自己初入京城时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对方的眼中。这位活阎王,远比他想象的要细心。
“殿下……”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去挑一个吧。”萧瑾瑜的语气不容置疑。
谢辞安只好走上前,在那五彩斑斓的风车中,胡乱地拿起一个。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街角一个挂着“清风观”牌匾的巷子。那巷子幽深而僻静,与外面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是那里!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拿着风车,回到萧瑾瑜身边,脸上挤出一丝感激的笑容:“多谢殿下。”
“走吧。”萧瑾瑜接过他手中的风车,随手递给了身后的侍卫,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谢辞安紧随其后,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着那个巷子的方向。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飞速计算着距离和角度。
机会,只有一次。
他们继续向前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个杂耍班子正在表演吞剑喷火,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将整条街道都堵得水泄不通。
“殿下,前面人太多了,要不……”谢辞安故意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怕什么?”萧瑾瑜冷哼一声,正准备拨开人群强行通过。
就在这时,谢辞安的机会来了。
他忽然捂着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殿……殿下……”他声音颤抖地说道,“草民……草民的旧疾忽然犯了,肚子疼得厉害……”
萧瑾瑜的眉头瞬间皱起,他一把抓住谢辞安的手腕,沉声道:“怎么回事?”
“可能……可能是刚才吃了些凉的东西……”谢辞安疼得弯下了腰,身体抖得像筛糠,“殿下,草民想去那边的巷子里方便一下,您……您稍等片刻……”
他的演技天衣无缝,连额头上的冷汗都是真的,那是被恐惧和紧张逼出来的。
萧瑾瑜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他知道谢辞安的身体一向很好,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旧疾。但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和额头上不断滑落的冷汗,他又有些动摇。
“胡闹!”他厉声喝道,“堂堂医者,还能被这点小事难住?”
“殿下,求您了……”谢辞安的声音带着哭腔,看起来狼狈不堪。
周围的百姓已经开始对他们指指点点,萧瑾瑜的脸色愈发难看。他看了一眼谢辞安痛苦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前面拥挤的人群,最终还是松了口。
“废物!”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去那边的清风观,找个干净的地方解决。本王在这儿等你,一炷香之内,必须回来!”
“是……是……多谢殿下!”谢辞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朝着那个幽深的巷子跑去。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向前跑。
穿过喧闹的人群,拐进那条僻静的巷子,冰冷的空气瞬间将他包裹。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继续向着巷子深处跑去。
清风观的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他绕到道观的后院,翻过一道矮墙,落在了观内的雪地上。
他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跑,穿过道观,从另一侧的门跑了出去。
当他再次回到大街上时,已经换了一个方向。他混入人群,头也不回地朝着朱雀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不敢停歇,不敢回头,仿佛身后有无数的追兵。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萧瑾瑜那双冰冷的眼睛,和那句“一炷香之内,必须回来”。
他知道,萧瑾瑜很快就会发现他的谎言。他知道,一场天罗地网般的搜捕,已经开始了。
他必须在被抓住之前,逃出京城,回到药王谷。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拼命地向前跑。
他赢了,他成功地从那位活阎王的眼皮底下,逃了出来。
但他也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从他选择逃亡的这一刻起,他就成了整个大胤王朝,最被通缉的逃犯。
而他的身后,那双深邃的眼眸,已经因为他的背叛,而燃起了滔天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