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秘书正站在他公寓的门口。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手里捧着一盆新鲜的蓝雪花,正弯腰将它安置在门垫旁那个不起眼的花槽里。
季言之藏在拐角处的阴影里,像一尊石像。
沈秘书安置好花,直起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但什么也没发现。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季言之等她走远,才缓缓走上前。
那盆蓝雪花的花茎上,有一个新鲜的斜切口,水珠正从维管束中渗出,滴落在门垫上,蜿蜒成一个熟悉的形状。
X.L.Y.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微微抽搐的左手小指上。
就在今天清晨,他醒来时,这根手指曾不受控制地以一个特定的轨迹抽动过。
那个弧度,竟与此刻花茎的切口,严丝合缝。
他蹲下身,用一根从工具包里取出的采样棉签,刮取了那几滴液体。
回到家,他甚至没换鞋,径直冲进了那个被他改造成临时实验室的杂物间。
显微镜下,细胞核在幽蓝的液体中闪烁着微光,像遥远的星辰。
他调出之前记录的数据,将这频率与谢临渊颈动脉那个冷斑的闪烁频率进行比对。
完全同步。
但不对。
季言之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每次细胞核明暗切换的间隔,是恒定的。
七分二十三秒。
他记得这个数字。
那是恩师的尸体在焚化炉里,因为设备故障而停机的时间。
季言之踉跄着走进浴室,水汽蒸腾。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冰冷的胸牌,贴在蒙着白雾的镜面上。
镜子深处,靛青色的幽光缓缓渗出。
那熟悉的字体再次浮现,覆盖了胸牌上那个刺眼的“03”号。
“您今天很美。”
字迹下方,落款的日期,已经变成了明天。
时间被窃取的感觉再次袭来。
他闭上眼,视野的残影瞬间闪现,撕开现实。
不再是孤儿院的走廊。
是恩师的葬礼,那台冰冷的焚化炉前。
少年时的谢临渊安静地站着,手中垂落一根红色的丝绒系带。
系带的断口,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被高温熔断的走向。
那走向,和他季言之锁骨上那道陈年烫伤的轮廓,同源。
残影消失。
剧烈的代价抽空了他脑中最后一块基石。
关于恩师死于意外的所有记忆,被连根拔起。
他只记得,那只黄铜铃铛从恩师手中坠落时,铃舌上原本鲜红的“渊”字血迹,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倏然转为了刺目的金色。
他猛地睁开眼,望向窗外。
楼下,沈秘书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花坛边,仰头望着他的窗户。
她手里提着一个空花篮,晨光勾勒出篮底一个若隐若现的蚀刻数字。
07。
季言之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转身离开了浴室。
他需要一点热的东西。
他走进厨房,给自己冲了一杯热可可,双手捧着,感受着那份虚假的温暖。
杯子里的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垂下眼,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杯底。
那里,一圈可可粉的沉淀,正随着他指尖的脉搏,极轻微地、有节奏地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