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垂下眼,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杯底。
那里,一圈可可粉的沉淀,正随着他指尖的脉搏,极轻微地、有节奏地起伏着。
像心脏在跳动。
季言之的指尖沿着温热的杯壁轻轻滑动,从杯口移到杯底。
那点微不足道的温度,仿佛一个迟钝的开关,激活了杯底外侧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感温油墨。
原本只是浑浊可可粉印记的地方,一条纤细的、由无数微小颗粒组成的波形图,在接触到体温后,缓缓浮现。
波形的末端,延伸出一行同样材质的微缩字母与数字。
4:17,我在渊桥等你签收永恒。
季言之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这行字攥住,猛地漏跳一拍。
他盯着那行字,仿佛要把它烧穿。
渊桥,那是霖城最老的一座石桥,他跟恩师去过无数次。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热可可杯被他带着惯性泼向浴室的方向。
滚烫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大部分撞在半开的浴室门上,少部分溅上了门边的穿衣镜。
镜面上,棕褐色的水渍蜿蜒滑落。
但那轨迹并非随机,它们像是被无形的沟渠引导,在镜面中心汇聚、重组,自动拼凑出一个复杂的环形标志。
是霖城市政厅的“城市心理韧性评估”项目LOGO。
他前几天还在社区公告上见过。
他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镜子上。
镜中倒映出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里是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警惕。
视线缓缓移动。
镜中人的左耳后方,大约零点三厘米的位置,一根淡红色的虚线凭空浮现,像外科手术的预画线。
那位置,那走向,与他之前观察到的谢临渊颈动脉冷斑,分毫不差。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后脑。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拆开的玩偶,每一根线路都被人提前设计好了。
季言之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地冲出公寓,直奔殡仪馆。
焚化间里,老陶那块用了多年的冷却钢板斜靠在角落,上面布满了斑驳的锈迹。
他抓起钢板,用一把手术刀的刀背,用力刮下一捧暗红色的锈粉。
他又冲进自己的临时实验室,从工具包里取出采血针,毫不犹豫地刺破左手小指的指尖。
伤口在不久前刚愈合,这一下刺得更深。
一滴血珠渗出。
他将锈粉混入血珠,用一根玻璃棒搅拌均匀,然后将这滴混合物,小心翼翼地滴在一张空白的脑电图打印纸上。
混合物接触纸面的瞬间,没有浸染,而是像水银一样悬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