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端起水槽边那个透明的玻璃瓶。
瓶中的靛青色汁液,像一块融化的深海琉璃,粘稠而冰冷。
他拔掉花枝,倾斜瓶身。
一滴浓稠的靛青液体坠入不锈钢水槽的下水口。
没有声音。
他弯下腰,凑近水槽下方的橱柜,拧开柜门。
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视线顺着白色的PVC下水管道延伸,在拐入墙壁的接口处,他看到了。
那滴靛青液体所经之处,管道内壁,一层幽蓝的荧光纹路正缓缓亮起,像血管中流淌的磷火。
纹路蔓延,分叉,勾勒出的走向扭曲而熟悉。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臂,挽起袖子。
荧光纹路的每一个转折,都与他手臂上那道蜿蜒的红丝绒瘢痕分毫不差。
这栋公寓,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活体展柜。
他猛地站直,转身冲向公寓门。
门边墙上,那个不起眼的金属盖板后面,是水表。
他用指甲抠开盖板,露出冰冷的圆形表盘。
没有犹豫,他从工具包里抽出两根细长的探针,不是开锁,而是撬开了仪表的玻璃罩。
指针静静地停在一个数字上。
07。
他用镊子夹住指针的轴心,像是给钟表动一场精细的外科手术,轻轻向上提起。
下方,本该是黄铜齿轮的地方,嵌着一粒微缩到极致的东西。
一粒蓝雪花的种子,已经干瘪,但根部残留着一丝湿润的靛青色。
每转动一圈,齿轮的咬合就会从这粒种子上挤压出微不可见的一滴液体,混入流经的自来水中。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静止的数字“07”上。
数字下方,一个极小的光点,正随着他自己的心跳,同步闪烁着微光。
与沈秘书花篮底部的那个蚀刻数字,一模一样。
“叮咚——”
门铃响了。
季言之将玻璃罩按回去,合上盖板,动作一气呵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打开门。
沈秘书站在门口,一身标准的职业套装,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她手上捧着一束新的蓝雪花,花瓣比之前那一束更加饱满,蓝得近乎发紫。
“季先生,”她的声音柔和而标准,“谢先生说,您缺一株伴生种。”
季言之的视线掠过她的指甲。
干净,修剪得体,指甲缝里却残留着一星半点的靛青色粉末,像洗不掉的尘埃。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束花。
花束入手,一股冰冷的潮气顺着花茎传到掌心。
“替我谢谢他。”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