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秘书转身的瞬间,季言之动了。
他没有关门,而是左手握紧花束,右手精准地将最粗壮的那根花茎新鲜的斜切口,死死按在了自己左手腕的动脉上。
没有用刀,只是按着。
冰冷的靛青汁液,仿佛拥有生命,顺着皮肤的纹理,逆流而上。
视野瞬间被一片幽蓝覆盖。
无数发光的蓝色线条在眼前炸开,纵横交错,疯狂蔓延,最终构成了一张覆盖整座霖城的巨大管网图。
自来水管、消防栓、暖气管道……城市的每一根血管都清晰可见。
所有支流的终点,都汇向同一个地方。
渊桥,地下实验室的冷却循环系统。
门口的沈秘书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在瞬间缩成了两个针尖。
她指甲缝里那些残存的靛青粉末,像是失去了附着力,簌簌地脱落,落在走廊的地面上,无声地燃尽,化作一小撮灰白的残渣。
季言之松开手,那束蓝雪花掉在地上。
他看也没看沈秘书一眼,转身冲回浴室。
他从挂在墙上的工具包里抽出那把最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犹豫地划开自己左臂上那道贯穿始终的瘢痕。
伤口不深,刚好破开表皮。
靛青色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他将手臂凑到水龙头下,拧开阀门。
自来水混合着他的血,流入下水道。
“嗡——”
整栋楼的水管,在同一时刻发出了尖锐的蜂鸣。
声音由近及远,像一场席卷地下的瘟疫。
窗外,街道上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依次熄灭。
整片街区陷入黑暗。
唯独远处,正对着他公寓窗户的那栋大楼楼顶,一块巨大的广告牌,猛地亮起。
没有广告,只有一行冰冷的、发着白光的字。
“自由是幻觉,痛觉才是契约印章。”
季言之关掉水龙头。浴室里死一般寂静。
最后一滴水,悬在龙头口,颤巍巍的,迟迟不肯落下。
他低下头,凑了过去。
水滴像一面完美的凸透镜,映出了他的脸。
清晰的,扭曲的。
在他的右耳后方,一个与苏砚同出一源的靛青色印记,正随着他心脏的搏动,一明,一灭。
他成了下一个苏砚。不,他就是源头。
季言之缓缓直起身,目光穿透浴室的墙壁,落在客厅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帆布包上。
那是阿沅不久前哭着塞给他的,里面装着她弟弟的一些遗物。
他的大脑一片冰冷。
这份契约,需要一个更合适的印章。
不是血肉,而是一件冰冷的、能与整个系统共鸣的实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