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之还没来得及反应,阿沅猛地掀开了自己的衣袖。
她的小臂皮肤下,一个微小的、金属质感的东西轮廓清晰可见,像一粒被埋错地方的米。
阿沅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在火灾现场捡到的,以为是弟弟的东西,就……就一直戴着。”
季言之的大脑嗡地一声。
那个型号,他见过。
在陈伯那只被当做遗物的铜铃内部,藏着一模一样的装置。
神经阻断器。
他几乎是抢一般地从工具包里抽出镊子,动作快得像一场外科手术,精准地夹住那枚阻断器,从阿沅的皮下剥离出来。
没有血,伤口周围的皮肤早已坏死。
他将这枚还带着体温的阻断器,接入了EEG仪器的另一个端口。
屏幕上的波形图再次剧变。
那条属于谢临渊的、有着0.3秒空白断层的脑电波图谱,被强行调出。
而此刻,那条被放大了十倍的、属于阿哲的θ波,像一根楔子,狠狠地凿进了那个空白间隙里。
0.3秒的空白,被蛮横地撑开。
0.5秒,1秒,1.7秒……
“滋——”
实验室里所有的广播喇叭,在同一时刻发出了刺耳的电流噪音,然后戛然而止。
下一秒,季言之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
没有来电显示,电话被自动接通。
一个低沉、温柔,却因信号干扰而微微失真的声音,直接从听筒里流淌出来。
是谢临渊。
“你终于看见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像是压抑着某种极致的情绪。
“那具童尸,是我亲手埋的你。”
季言之浑身一僵,像被冻住一般,缓缓低下头。
实验台上,他之前划破手掌滴落的那些靛青色血珠,不知何时已经自动汇聚、蠕动,拼凑出了一串熟悉的字符。
JY001。
字符“J”的那一笔起笔处,一个极其细微的涡旋纹路,清晰地印在那里。
他见过无数次,那是恩师在每一份入殓登记表上按下的指纹。
窗外,天色瞬间暗沉下来,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
暴雨再临。
季言之的目光穿过被雨水冲刷的窗户,望向楼下。
沈秘书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静静地站在雨幕中,仰头望着他所在的方向。
她手里提着那个空花篮,篮底那个蚀刻的数字“07”,在昏暗的天光下,裂开了一道细缝。
缝隙里,半枚小小的、泛着黄的乳牙,若隐若现。
季言之的呼吸停滞了。
那半枚乳牙的形状,与他孤儿院档案照片里,脖子上挂着的那枚乳牙吊坠,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