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呆?
不,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像只被雨淋透的鹌鹑,但那只手却稳得可怕,保温杯里的水甚至没有荡起一丝波纹。
季言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血迹斑斑的手,接过那个印着“平安保险”赠品的廉价保温杯。
杯壁温热,恰好是人体口腔最舒适的三十七度。
他拧开盖子,热气升腾,却没有消散,而是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牵引,在杯口盘旋。
季言之随手将杯子顿在实验台的无影灯下。
液面静止的瞬间,那几十粒暗红色的枸杞并未像往常那样浮在水面,而是仿佛被磁力吸附,沉沉浮浮地开始游动。
一粒,两粒……三十七粒枸杞在浑浊的茶汤中迅速归位,拼凑出一个令他头皮发麻的侧影轮廓——那是谢临渊的左眼。
而在这只“眼睛”的瞳孔位置,一枚早已泡得发白的微小骨质颗粒正静静悬浮。
那是他缺失的那枚乳牙的3D打印复刻品,或者是真品,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季言之。
“连喝口水都要被你算计进热对流里吗?”
季言之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随手抓起一把手术刀。
他没有碰水,而是将刀尖对准了杯身外侧那行用激光刻上去的“季哥平安”四个字。
刀锋刮过,并不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而是刮擦胶质的闷响。
那些看似普通的刻痕下,藏着一层极薄的生物涂层。
他刮下一层灰白色的粉末,指尖用力一挤,刚结痂的伤口再次渗出血珠。
血液与粉末在载玻片上相遇的瞬间,根本不需要显微镜,肉眼就能看见那一滴混合液像是有生命般疯狂延展。
红色与灰白色在载玻片上自动拉伸、交缠,几秒钟内,就在玻璃表面蚀刻出了一个清晰的双螺旋结构。
季言之扫了一眼旁边的DNA图谱显示器,那上面的波峰与他锁骨处陈旧烫伤组织的甲基化图谱,重合率为百分之百。
这哪里是保温杯,这分明是一个便携式的基因锁采集终端。
每一次嘴唇触碰杯口,每一次指尖摩挲刻痕,他的生物信息都在被实时上传,去喂养那个疯子的安全感。
“好,你想听响,我就给你听个够。”
季言之扔下手术刀,反手从杂物堆里抓起那支属于已故老吴工的录音笔。
那是老吴头生前最宝贝的东西,里面录着他那个年代的广场舞金曲,跑调跑到了姥姥家。
拇指按下播放键。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粗砺、沙哑、严重走调的歌声在精密的实验室里炸响。
这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但季言之盯着的却是旁边的声波分析仪。
老吴工这独特烟酒嗓在高音区的某个破音点,正好能制造出一个极高频的R波峰值偏移。
这个频率,是谢临渊那个所谓“完美心脏”唯一的共振弱点。
屏幕上,正在峰会现场优雅举杯的谢临渊突然动作一顿。
即使隔着屏幕,季言之也能清晰地看见,谢临渊戴在左手手腕上的那块百达翡丽,表盘玻璃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没有碎片飞溅,特制的蓝宝石玻璃瞬间粉碎成齑粉,露出表盘下原本被掩盖的精密构造——那不是机芯,是一枚闪烁着妖异靛青色光芒的神经同步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