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线卡进卡槽的声音很脆,像极了骨折。
季言之没抬头,手指稳得像是在缝合一具面目全非的遗体。
第一片蓝雪花碎片边缘锋利,割破了他的指腹,但他没停,血顺着碎片流进电路,滋滋啦啦冒出一股焦糊味。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一共七片,正好嵌在实验台原本用来固定大型标本的凹槽里。
如果这时候有人从天花板往下看,会发现这些带血的金属片,在布满灰尘的黑色台面上排列成了北斗七星的形状。
每一片落下,那上面的血迹就会像活了一样,顺着铜线亮起一道靛青色的光纹,幽幽地跳动,像是在呼吸。
“东偏北,三十七度。”
季言之嘴里念叨着这个方位,随手撕下衬衫下摆的一条布料。
布料粗糙,摩擦着掌心那道横贯的伤口,疼得钻心,但他只是皱了皱眉,把布条在血泊里浸透,然后猛地拍在台面上。
湿漉漉的布条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不像在画图,倒像是在给某个看不见的亡魂擦身。
几笔下去,台面上显现出一个简陋的平面图——那是孤儿院03号房。
那个他睡了十年的下铺床底,那个他曾以为最安全的角落,现在正和沈秘书刚才用乳牙粉末烧出来的那张霖城命案地图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原来那些死人不是随机分布的。
他们死亡的地点连起来,就是那个房间的轮廓。
“嘭!”
这扇多灾多难的实验室大门再次遭了殃。
这一次进来的是林晚。
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刑警队长此刻看起来有点狼狈,头发被雨水打成了绺,那是她蹲守在峰会后台通道几个小时的代价。
她手里的枪很稳,枪口压得很低,指甲缝里全是刚才攀爬通风管道留下的靛青色粉尘。
“季言之!”
林晚的声音有些劈叉,那是声带极度紧绷的表现。
她在门口那个装满福尔马林的标本罐旁停住,视线在满手是血的季言之和跪在地上抽搐的谢临渊之间来回拉扯,最后定格在季言之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
“你到底在帮他,还是在毁他?”
季言之没理她。他像是没听见,又或者听见了也不在乎。
他把那根吸饱了血的布条团成一团,那是个极度违反安全守则的动作——直接塞进了正在高负荷运转的EEG信号放大器接口。
这一秒,电流短路的爆裂声盖过了窗外的雷声。
墙上的大屏幕并没有黑屏,反而像是被人狠狠扭了一把,画面瞬间扭曲拉长。
原本应该是静默的雪花点,突然变成了无数个破碎的监控画面。
那些画面模糊、抖动,甚至带着诡异的鱼眼畸变效果——那是谢临渊无数个“完美时刻”背后的盲区。
大火吞噬仓库的前夜,那个永远优雅的身影正站在配电箱前,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园艺剪,咔嚓一声,剪断了消防栓的主供水管。
那个雨夜绑架案发生前十分钟,他在季言之熟睡的床边,把那部旧手机的定位芯片换成了一个伪造的信号发射器。
甚至画面一转,变成了那个让人窒息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