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铛……铛……铛……”
庄重而悠远的钟声,从山庄不知名的深处传来,连续敲了十二下。
午夜了。
几乎在钟声落下的瞬间,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咚、咚、咚。”
还是那个管家。他推着餐车,脸上是万年不变的僵硬微笑。但这一次,餐车上放着的不是食物,而是六个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精美盒子。
“各位尊贵的客人,这是为明晚舞会准备的面具。”管家微微躬身,“请根据您的身份和喜好挑选。舞会将于明晚八点,在玫瑰大厅正式举行。请务必准时到场。”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角落的垃圾桶上停留了一瞬,那里躺着破碎的小丑面具。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老爷期待各位的莅临。”说完,他再次行礼,推着餐车离去。
管家离开后,众人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到了那六个盒子上。
盒子被一一打开。里面陈列的面具各不相同,有的华丽炫目,镶嵌着宝石羽毛;有的朴素诡异,只是简单的皮革或陶瓷;有的则造型奇特,如同某种动物或神话生物。
“这要怎么选?”邓佳玥看着这些面具,感到一阵不安。
“或许……面具的选择,本身就是一种站队,或者会决定我们在舞会中的‘角色’。”江瑜晨沉吟道,“白衔说过,‘镜子会映出真实’。这些面具,会不会就是用来遮蔽‘真实’,或者说,用来扮演某种‘角色’的工具?”
叶洵拿起一个造型简洁、只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色面具,触手冰凉。“我们必须谨慎选择。这可能是明天能否活下去的关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白衔,走到了餐车前。他甚至没有仔细浏览,修长的手指直接越过了那些华丽炫目的选项,拿起了一个放在最角落的、毫不起眼的面具。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纯白色的、只覆盖鼻梁以上部分的半脸面具。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光滑的骨质,在烛光下泛着冷冷的瓷光。与其说是舞会面具,不如说更像……一个简易的伪装工具,或者,一个拘束器。
白衔将白色面具拿在手中,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表面。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叶洵。
“你的。”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定。他将白色面具递向叶洵。
叶洵愣住了。为什么是给他?为什么是这个看起来最简单、甚至有些寒酸的面具?白衔是基于什么做出的判断?是“护卫”的身份?还是他之前表现出来的特质?
叶洵看着白衔那双冰蓝的眼眸,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纯粹的、理性的判断。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了那个白色面具。触手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但很快又消失了。
白衔没有再理会其他人如何选择,他拿着那个属于自己的、同样简洁却是黑色的半脸面具,转身再次走向窗边,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幕。
仿佛为叶洵选定面具,只是他顺手完成的一项必要程序。
而真正的风暴,还在明天的舞会上。
叶洵握紧了手中冰凉的面具,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不祥预兆。他看向白衔的背影,那个少年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最平静也是最危险的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