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吐出一口气的虞冬儿很失落,但没有表现出来,她冲两人大大方方地一笑,然后简易桌子旁的塑料凳被拉开,她坐了下来。
“那我就在营地这边等你,程野。”
她笑嘻嘻地说,随后慢慢趴在桌面上,半张脸埋进胳膊里,露出一只亮晶晶的眼睛,像等待亲眷归巢的雏鸟,“你们先谈好——星星一整晚都有,但不要太晚了哦。”
“毕竟我很怕黑的嘛。”
——
程野和林予安走远了点,林影绰绰划过他们的脚边,离营地远一些可以防止被听见谈话内容,也是为了方便他们聊接下来的内容。
程野有点走神。
女孩冲他笑的模样,她亮晶晶的眼眸像此刻星空中的一枚闪烁的星。明明是与夜色混为一色的昏暗画面,此刻却在脑海中,因那个眼神愈发清晰......
他的心绪第一次被搅乱了,因为一个女孩。
林予安走在他跟前开道,背影沉寂无声。
他此刻也心乱得很,甚至不敢去回头看一眼程野的表情。
或者说不用看,在营地时他侧头看到程野对虞冬儿的话发怔的那一瞬间,林予安就悲哀地、无可奈何地意识到,这一轮交锋他输了大半。
明明上一刻他还在因为程野选择了自己而开心。
可下一秒,程野的神情就告诉他,那个女孩也在他心里刻下了独特的一笔。
太可笑了。
人怎么能有这边鲜明极端的境遇,在升入天堂的时候瞬间被踢入寒窟般的地狱?
撇开那点心思不谈,林予安认可虞冬儿对程野的感情,是一种纯粹真挚的感情.......
但他自己的难道就不是了吗?
难道那时候他就不该去争取一下,要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和女生一起去看星星吗?林予安有些懊丧地想。
明明是他自己选择了不放手,但真这么做了......好像自己又变成了坏人一般。
只是没想到虞冬儿被如此拒绝后也不恼羞,而是静静地选择了退让,然后又给出一个几乎任何男生都无法拒绝的‘等待’。
平心而论,林予安觉得虞冬儿是个好女孩,识大体,懂进退。
如果不是跟他喜欢同一个人的话。
——
月亮对于都市来说已经是很遥远的明亮了。
而在城外的山上,远离城市的喧嚣与霓虹,天幕上如碎钻的星星又开始温柔地眨眼起来,偷偷数着地面上还不曾入睡的人。
一轮皓月沉静浩瀚地挂于夜空,清冷的辉光勾勒出丛丛树影中两个人的身影,逶迤于地面上的倒影纠缠着,站定在荒芜草地上的两人对立着。
程野这些天憋了很多话,打了许多腹稿,但月光覆上林予安的侧脸,将他眼底的血红色和有些茫然无措的神情纤毫毕现映照出来时,程野又说不出话了。
说到底,事情变成这个样,他们俩都有问题。
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也是知道这么站着氛围不太对,他们俩不约而同地选择坐在草地上,呆望着远方的星空,思忖着开口的话语。
最终在平静水面中点开涟漪的竟然还是程野。
没有想象中的无可奈何,也没有过激的质问,程野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平静与.....茫然。
“予安。”他顿了顿,看向隐匿在黑暗中,只露出半边轮廓的,这个发小、友人,亲人。
“什么是喜欢?”
——
“程野,什么是喜欢?”
午后休息时间的操场,十五岁的林予安两指间夹着一封粉红色的书信,挑眉问身旁一同靠在检阅台栏杆上吹风的程野。
淡粉色的信封口贴着爱心,还能闻到糖果味的香气——应该是特意喷过香水的缘故。
程野看着对情书茫然的林予安一哂:“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哎。”林予安颇为无奈地叹出一口气,“看过了,没找到署名。”
“啊?这年头写情书都不写名字了吗?”程野笑笑,“可能是害羞吧?不过听你这口气,怎么,准备回应一下?”
“嗯。”还是初中生的林予安比他长大后更精致漂亮,稚气未脱的脸庞残留着柔和的弧度,薄唇轻抿,眉头蹙起的模样真有几分雌雄莫辨的脆弱美。
不过这份易碎美丽的拥有者,吐出的话语非常冷静甚至无情:“毕竟是人家的心意——这么用心写给我,自然得好好拒绝。”
有没有可能,人家就是因为自知无望又不想听到被拒绝,才不署名的呢?
“......”程野也默了一瞬,随后又无奈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活该单身一辈子,好吧?”
“不然呢?”林予安显然很不满程野对他‘注孤生’的评价,皱了皱眉:“她喜欢我,我就一定得喜欢她吗?愿意当面拒绝已经很礼貌了。”
程野噎了一下:“话是没毛病......但是对人家小姑娘不太好,面皮比较薄的嘛,你不喜欢,当看不见就行了呀。”
“当看不见.....”林予安的手夹着那封情书,懒懒从栏杆下垂落,微风将信封吹得振翅欲飞,林予安也不甚上心。
“但我看你对那些情书,就挺珍重的啊?”猝不及防的,林予安谈起了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