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田木羽在雨中表明心迹后，郑木辛的世界彻底颠倒了。

他尝试过躲避，找借口推掉田木羽的邀约，但田木羽总能以各种理由出现在他面前。有时是以讨论生意的名义拜访郑家，有时是“偶遇”在木辛下班的路上，有时甚至直接到汇丰银行找他，让木辛在同事面前尴尬不已。

更让木辛不安的是，他发现自己的生活正在被田木羽无声地渗透。他常去的咖啡馆，田木羽会提前包场；他喜欢的书店，田木羽买下了他常翻阅的那些书送到郑家；甚至连他儿时的乳母，都被田木羽“请”回上海，美其名曰照顾木辛起居。

“木羽哥，你真的不必这样。”木辛在又一次“偶遇”后终于忍不住说。

他们坐在田木羽的车里，外面下着雨。车窗上雨滴滑落，将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光影。

田木羽侧头看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深不见底：“不必怎样？照顾你？”

“这不是照顾，这是监视。”木辛鼓起勇气说，“我感觉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视线里。”

田木羽笑了，那笑容温柔却让木辛脊背发凉：“木辛，你太敏感了。我只是关心你，现在时局这么乱，我要确保你的安全。”

“我已经二十三岁了，不是小孩子。”木辛坚持道，“我有能力照顾自己。”

田木羽伸手，轻轻抚过木辛的脸颊。木辛想躲，但狭小的车内空间让他无处可逃。那只手冰凉，触感却灼热。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需要照顾的孩子。”田木羽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木辛，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这样的年轻才俊。我要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包括你吗？”木辛脱口而出。

车内空气瞬间凝固。田木羽的手停在木辛脸颊边，眼神暗了暗：“你说什么？”

木辛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既然已经说出口，他决定继续说下去：“木羽哥，你的‘保护’让我窒息。我不需要这样的保护，我需要自由。”

“自由？”田木羽收回手，靠在座椅上，眼神变得危险，“木辛，你所谓的自由，就是和林婉那样的女人约会？和那些不知底细的同事喝酒？还是和那些对你别有用心的人交往？”

木辛震惊地看着他：“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是关心。”田木羽纠正道，“林婉的父亲欠了高利贷，她接近你，不过是想通过你认识我，让我帮忙还债。你的同事张明，表面上是银行职员，实际是某个情报组织的外围成员。至于上周请你吃饭的王老板...”

“够了！”木辛打断他，声音颤抖，“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侵犯我的隐私？”

“因为我爱你。”田木羽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因为我不能容忍任何人利用你、伤害你。木辛，这世上除了我，没人真正关心你。你的父母？他们只关心家族的颜面。你的朋友？他们只在乎你能带来什么利益。只有我，只有我田木羽，是真心为你着想。”

木辛感到一阵恶心。不是对田木羽的话恶心，而是对这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恶心。他的生活，他的社交，甚至他的思想，似乎都在田木羽的监控之下。

“送我回家。”木辛冷冷地说。

田木羽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示意司机开车。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雨声敲打车窗。

到达郑家，木辛正要下车，田木羽拉住了他的手。

“木辛，”田木羽的声音软了下来，“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我只是...太在乎你了。看到你和别人亲近，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木辛看着他眼中的痛苦与挣扎，心中一软。也许田木羽是真的爱他，只是用错了方式。

“木羽哥，我知道你关心我。”木辛放缓语气，“但我们都需要空间。给我一些自由，好吗？”

田木羽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我给你空间。但答应我，要小心，要保护好自己。”

木辛松口气：“我会的。”

然而，木辛太天真了。田木羽口中的“给你空间”，不过是更隐蔽的控制。

接下来的几周，木辛确实感觉监视少了，田木羽不再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也不再干涉他的社交。他甚至能和林婉再次见面，能和张明一起去听讲座，能和同事正常聚餐。

但渐渐地，木辛发现了不对劲。

林婉父亲的债务莫名其妙还清了，林婉约他见面时总是不停地感谢他，感谢“田先生”的帮助。张明突然被调往外地，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木辛一眼，说：“郑兄，你好自为之。”王老板的生意出了问题，据说得罪了某个大人物。

木辛不敢深想，但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这一切，是否都与田木羽有关？

一个周末的下午，木辛终于忍不住，直接来到田公馆。他需要和田木羽谈谈，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田公馆的管家认识他，恭敬地引他进门：“郑少爷，田先生在书房，请稍等，我去通报。”

“不必了，我直接上去。”木辛说着就往楼上走。

“郑少爷，田先生吩咐过，他在书房时不许打扰...”管家试图阻拦。

木辛不理，径直上楼。他今天一定要问个明白。

书房的门虚掩着，木辛正要推门，听到里面传来田木羽冰冷的声音：

“我不希望再看到那个人接近木辛。既然他不识抬举，就让他彻底消失。”

另一个声音谄媚地回答：“田先生放心，已经安排好了。三天后，黄浦江里会多一具无名尸。”

木辛浑身冰冷，手停在门把上，无法动弹。

“干净点，别留下痕迹。”田木羽的声音依然平静，仿佛在谈论天气，“还有，林小姐那边，继续盯着。如果她敢对木辛说些什么不该说的...”

“明白，明白。”

木辛后退一步，不小心碰倒了走廊上的花瓶。“砰”的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书房门猛地打开，田木羽出现在门口，看到木辛，眼神一凛。他身后的男人脸色发白，匆匆鞠躬离开。

“木辛，你怎么来了？”田木羽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但眼神中的冰冷还未完全散去。

木辛看着他，这个他认识了二十多年的男人，此刻如此陌生。

“刚才那个人是谁？”木辛问，声音在颤抖。

“一个生意伙伴。”田木羽面不改色，“进来吧，外面冷。”

木辛走进书房，田木羽关上门。书房里弥漫着雪茄和旧书的气味，壁炉里的火熊熊燃烧，但木辛感觉不到温暖。

“我刚才听到...”木辛艰难地开口。

“你听到什么？”田木羽打断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

“你要杀一个人，因为...因为他接近我？”木辛不敢相信自己说出了这样的话。

田木羽转过身，将一杯酒递给木辛：“你听错了，木辛。我们只是在谈生意。”

“我听到你说‘黄浦江里会多一具无名尸’。”木辛没有接酒杯。

田木羽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暗了暗。他放下酒杯，走到木辛面前，伸手想碰他的脸，被木辛躲开。

“木辛，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比较好。”田木羽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个世道很乱，有些人很危险。我需要保护你，即使这意味着要做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