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九年冬,上海的严寒来得格外凛冽。法租界的街道上,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颤抖,像极了这座城市在战火中瑟瑟发抖的命运。
田公馆的书房里,炉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田木羽坐在书桌后,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文件。他比一年前更瘦了,但眼神更锐利,像一把淬炼过的刀,在黑暗岁月中闪着冷冽的光。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进来。”田木羽没有抬头。
门开了,一个穿着深蓝色棉袍、戴着毡帽的男人闪身进来,迅速关上门。男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是木辛。这一年时间,他在上海的地下工作中迅速成长,眉宇间多了风霜,也多了沉稳。
“木羽哥。”木辛走到书桌前,压低声音,“货到了,在十六铺三号仓库,老陈在接应。这批是盘尼西林,前线急需。”
田木羽终于抬头,目光落在木辛脸上时,冷冽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木辛面前,伸手轻轻拂去他肩上的雪花。
“外面雪大,怎么不穿厚点?”田木羽的语气中有责备,更多的是心疼。
“急着过来,忘了。”木辛微笑,握住田木羽的手,那手冰凉,“你手这么冷,炉子不够旺吗?”
“够旺,是老毛病了。”田木羽不在意地摇头,反手握住木辛的手,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路上安全吗?有没有人跟踪?”
“绕了几圈,确定没有尾巴才过来。”木辛说,“不过最近租界的盘查越来越严,日本人在各个路口都增设了岗哨。木羽哥,你要小心,山本那边...”
“山本已经开始怀疑了。”田木羽打断他,拉着他在炉边的沙发上坐下,“上周的商会例会上,他话里有话,说我‘生意做得太大,要注意影响’。我的人打听到,他最近在暗中调查田家几个仓库的货物流向。”
木辛的心一紧:“那我们是不是要暂停一段时间?”
田木羽沉吟片刻,摇头:“不能停。前线在打仗,将士们在流血,药品、棉衣、粮食...这些都是救命的东西。我们停一天,可能就有无数人因为缺医少药而死去。”
“可是你的安全...”木辛担忧地看着他。
“我有分寸。”田木羽拍拍他的手,“而且,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木辛,你记不记得我们一年前在这里说的话?”
木辛点头,眼中闪着光:“记得。我们说,要一起做些有意义的事,为这个国家,为那些受苦的人。”
“对。”田木羽的目光投向窗外,雪花在黑暗中无声飘落,“这一年,我们送出了多少药品,多少物资,救了多少人...这些,就是意义。即使有一天...”
他没有说下去,但木辛明白他的意思。即使有一天暴露了,被捕了,甚至死了,他们所做的一切,依然有意义。
“不说这个了。”田木羽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下个月的运输计划。药品走宁波线,棉衣走苏北线,还有一批通讯器材,要走最安全的香港线。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
木辛接过本子,仔细翻阅。灯光下,两人的头凑在一起,低声讨论,像一年前的那个清晨一样。只是现在,他们更有经验,更谨慎,也...更亲密。
一年的并肩作战,让他们的感情在危险和压力中淬炼得更加深厚。不再是偏执的占有,不再是挣扎的逃离,而是真正的灵魂伴侣,是在黑暗中互相扶持、互相温暖的战友和爱人。
“宁波线最近不太平,日本人的巡逻艇增加了。”木辛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我建议改走乍浦,虽然远一些,但更安全。”
田木羽点头,用铅笔在地图上标注:“好,听你的。苏北线这边,接应的人可靠吗?”
“可靠,是周明介绍的,新四军的人。”木辛压低声音,“他们缺药品缺得厉害,这次多分一些给他们。”
田木羽深深看了木辛一眼:“你越来越熟练了。”
木辛笑了,那笑容中有疲惫,也有满足:“都是木羽哥教得好。”
田木羽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一年的风霜在这张年轻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依然充满理想和光芒。这是他的木辛,他爱的木辛,在乱世中成长,在黑暗中发光的木辛。
“木辛,”田木羽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手指从木辛的脸颊滑到下巴,然后轻轻抬起他的脸,“让我好好看看你。这半个月你都奔波在外,瘦了。”
“你也瘦了。”木辛握住他的手,将那只瘦削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木羽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每次看到你这么瘦,我就...”
他的话被田木羽的吻打断。这个吻起初温柔而绵长,充满了半个月分离的思念。田木羽的唇有些干燥,带着烟草和茶的味道,是木辛熟悉的气息。他轻轻啃咬着木辛的下唇,然后深入,舌尖探入,与木辛的舌缠绵在一起。
木辛闭上眼睛,回应这个吻。他的手攀上田木羽的肩,感受着那瘦削但坚实的骨骼。这一年,田木羽的身体在压力和危险中变得更加精瘦,但依然有力,依然是他最坚实的依靠。
吻渐渐加深,变得热烈而急切。田木羽的手滑进木辛的棉袍,抚上他温热的背脊。木辛颤抖了一下,更紧地贴近田木羽。炉火噼啪作响,温暖的光在两人身上跳动,在书房墙壁上投下交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