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饭,时间全花在找东找西上面了!
他看到周曼从他俩那屋走了出来,他刚刚光关注和稀泥的事儿去了,这会儿才注意到媳妇破天荒穿了件布拉吉。
她好像……从结婚后就没再穿过裙子了吧?
再望望这间熟悉又陌生的灶房,他呢?又有多久没进过这里,没帮她干过家务了?
他忽然替她心酸起来,刚想扯起喉咙,问她想吃点什么不?想吃什么,她男人都替她做。
做不了的,他就上县城买!
可周曼只走了几步,就用脚点了点地面,态度凉薄地问:“院子里这么多鸡屎,你个小爷皮的是没看到?赶紧的,把它扫干净。”
说完,这资本家的大小姐居然拿了成套的咖啡杯碟出来,拿了个嘴特别细长的咖啡壶,坐在他平日里常躺的那把老旧竹躺椅上,悠闲自在地泡咖啡?!
这可不就是在报复他平时一回家,就往竹椅上瘫吗?!
他的满腹柔情顿时被她这猛操作弄没了:“你这存心在怄我呢?你个小娘皮的……”
周曼抬眼,幽寒地问他:“你骂谁呢?”
他心里打了个突:“骂你呢骂谁?!我说你个大老娘们儿的,你没看到你小爷皮的在做饭?!我边做饭边打扫鸡屎啊?你爱不爱干净?”
周曼扫了眼自家明横暗怂的男人,品了口压箱底的速溶咖啡,然后皱了眉头。
咖啡放太久没喝,果然香气全跑光了,还隐隐有点怪味。
她干脆把咖啡冲了凉水,倒在院子里种的小白菜上。直把拿着扫帚出来扫鸡屎的曾友良,给看愣住了。
这么贵的东西,她拿来浇菜?!
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忍了老半天才把想数落她浪费的话吞回去。
扫了鸡屎,又在她的严阵盯视下,拿肥皂把手洗了。
可没用,她的脸色还是很冷。
他又乖乖再打肥皂,把手腕、指尖、手指缝、手指甲缝全搓了一道,她这才躺回了竹躺椅。
呵,就你讲卫生,他心里嘀咕着。
好不容易磕磕拌拌地,把饭给做完了,他把东西都拿上桌,心里宽宏大量地想着:看在你平时也不容易的份儿上,我今天就让你们娘儿俩也上桌好了。
在炕桌上摆好碗筷,就累得顺势往炕上一瘫。
结果周曼的声音又幽幽响了起来:“你个小爷皮的,谁准你上桌吃饭的?你们男人有什么资格上桌?还不快滚去灶边蹲着吃!”
曾友良:?!
“不是,才结婚的时候,我也叫过你上桌吃的啊,是……”曾友良忽然收了声。
是我妈不准你上桌的,我还替你争取过……
这话说出来,稀泥不就和不好了吗?
他有点憋屈。
周曼又温情脉脉地问苗苗:“今儿个是我们大女人扬眉吐气的日子,苗苗高不高兴啊?”
这句话实在充满了诱惑力,苗苗喉咙滚了滚,看着桌上丰盛的餐饭,再看看自己坐的位置。
是爸爸平时吃饭坐的位置呢!
而爸爸却只能站在边上看着她吃饭。
一切仿佛全都掉了个儿。
她觉得像在做梦,但看着老爸又觉得很心虚。最后,带着祈求的神情对她爸说:“你上桌都上那么多次了,就这次不上而已……”
曾友良:嚯,母女俩一起欺负我是吧?
他生气了!
他生起气来是不得了的!
他气忿地……蹲在了炕脚上……
我偏不去灶边蹲,咋滴?!
苗苗高兴得又是欢呼,又是鼓掌:“哦哦哦,爸爸蹲炕脚了!爸爸变女人了,我是男子汉了!”
曾友良忽然觉得冷清凄苦起来。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己闺女说话这么气人的?
周曼还淡淡地提醒他:“一次没上桌就受不住了?苗苗可是从出生以来,就从来没上过桌呢。”
他本来狠狠地在咬煎饼,闻言动作顿住了。
低头望一眼饼,一股羞愧顿然袭上心头。
至少他在炕脚吃的,跟她们吃的是一样的东西。这娘儿俩往常蹲在灶边,喝着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稀饭,遥望着他坐在堂屋饭桌上吃干饭嚼馍馍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周曼从来没有跟他报怨过,他竟然也就从来没想过……
……
这顿饭,周曼吃得很淡然。
苗苗吃得像在过春节,还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次真正意义的春节。
唯独曾友良吃得很沉默。
一顿饭快吃完的时候,院门被人推开了,刘三妹假哭的声音跟着传了进来:“唉哟喂,那资本家的小姐可不得了了!我刘三妹是谁?我是她公婆!她居然拿个磨刀石要砸我!”
“要不是我躲得快,全村人都得上我家吃丧酒了!你看这不,这断成两半截的磨刀石还在这儿躺着呢。还有这锁,当时我躲开了,她就砸在了这锁上……”
周曼听这叙述,就知道刘三妹肯定是带了帮手回来了。
难怪去了那么久。
刘三妹哭了几声,突然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我柜里的面粉呢?红糖呢?还有给红国红兵吃的奶粉呢?!这杀千刀的周曼,你给我滚出来!你把东西都藏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