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恐惧。
是愤怒。
那里是她白日里炼制锻造法器的地方。
所有收集、攒下来的材料也都放在那里。
——向来都是她捡别人的,如今竟也被人捡到头上来了!
不,是偷。
要偷也是她偷人,岂有人偷她之理!?
陈颜头上的火蹭蹭地冒,烧得自己浑身血液沸腾,马上就要烧着整个屋子,为防止发生火灾,她当即起身挥起剑鞘一扫,不堪一击的窗户立刻被搅得稀巴烂,夜风呼呼往里灌。
这动静乍然响起,墙角的黑影似乎被吓到,头部转动,肉眼可见如同炸毛的兽类浑身一个激灵,经验使然顿时反应过来拔腿开跑,秉持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作案理念,装在麻布袋里的东西也不要了。
却见陈颜这边左手以鞘撑地,右手抓着窗户上墙凹处翻腿飞身一跃而出,紧随其后的利刃出鞘声斩得墙缝蛐蛐战战兢兢闭上嘴。
黑影仿佛已经发觉自己逃脱无望,连回头确认情况的动作都散发着破罐子破摔的气息,可没想到这一回头,便看到了会在自己心中留下挥之不去之阴影的画面。
视线中,那人扑来的速度硬生生带起了风,一手持剑鞘,另一手握着剑的姿态活生生像挥了两把菜刀,那大概是每头待宰的灵猪噩梦里都曾出现过的情形,气势汹汹,要将她斩于刀下了。
她已经无法回想自己是做了什么才会招来这等灭顶之祸,小偷小摸也演化成杀人放火,求生欲让她更是跑得飞快,然而,修真让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也能犹如龟与兔赛跑,她还未能越出那扇漏风的木门,面门冷风一闪,那柄泛着冷光的铜剑已直指颈子。
谁也没有出声。
陈颜慢慢转动手中剑,以剑身反射的月色作光,映出尖锋之上那张脸的真容。
来不及细想时,心中就有种若隐若现的直觉,这下是坐实了,陈颜鼻息呼声加重,她感到些许意外。
口中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专业颠勺、大厨?”
专业颠勺大厨慢慢将两手搭到脑袋两边,让人不确定她是在投降还是在打招呼;两声“哈哈”也让人不确定她是在呼气还是在尬笑。
“是我,是你吗,陈大侠?真巧,真巧。”
陈颜肩膀随着情绪落又起,并未将剑放下。
“你偷我东西干什么?”
“害,什么偷?白日我看你把这些破烂堆在墙角,想着帮忙收拾一下。一忙就忙到晚上才想起来,大晚上的见你歇下了,就觉着没必要专门打扰,我还以为等你醒来看到院子里干净了,一定会很惊喜……”
陈颜听不下去,剑尖更近几分,她便不说话了。
心中叹道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和心态值得自己学习,陈颜针对这一方面与她进行学术探讨:“你脸皮怎如此之厚?我这屋子也破了,还放在地上,怎么不一并搬走?”
专业颠勺大厨又叫了她一声“大侠”,陈颜也不懂自己是偏仙侠频道的她为什么用武侠频道的称呼来叫自己,她哄道:“有话好好说,我罪不至死,修道之人手上沾太多血腥也不好,是这样吧,而且我这血溅到这黄土地上,实在不好收拾。”
就地打死倒不至于,陈颜确实没想过。拔剑冲来,也只是一时看见自己辛苦搜来的天材地宝即将离自己而去时的怒火攻心。
只是,她不打算就这么算了。要不是那恰时响起的灵网,她这些东西还真就被偷了去,到时她便会让西北风吹干脸上冰冷的泪水,在鸡的打鸣声中面对空荡荡的墙角孤独而立。
秋天要来了,这里的半夜风一吹挺凉。
“走,跟我进屋。”陈颜冷声道。
“好,你先进去吧,我这就跟在后面,怎么能比你先进门呢?……我这就进!”
烛台上几支红蜡复而燃起。
专业颠勺大厨面对着她站得笔直,双手老实巴交地握在身前,陈颜原本是拉开木桌前简陋的椅子坐着,一看这状况顿时有一种奇怪的、严厉的老母亲准备开始教导犯错的孩子的既视感,虽然知道她一定是装的,但陈颜并不想承担这个角色,立刻站起来,找块墙壁靠上去,一条腿松懈地弯下来,带着剑一起,胸前双手环臂。
到亮处了,她这身黑漆的打扮就显眼得多,但夜行有如隐行。
还是个老手,真是令人难以想象。
灵网上多了几条新消息。
陈颜看罢,又看专业颠勺大厨。面对陈颜诡异的眼神,后者直愣愣回视。
“你一边悄悄偷我的东西一边在灵网上发送消息叫醒我?”只是在心里整理一下这个情况,陈颜并没有问出来。
那消息是专业颠勺大厨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