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沈青瓷快速收拾画具,“镇口很近,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让我送送吧。”陆寻坚持,“就送到镇口。”
沈青瓷看着他眼里的恳求,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作坊。夕阳将青石板路染成金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无话。
该说的好像都说完了,又好像什么都还没说。
走到镇口的老槐树下,客车已经等在那里了。几个同来采风的同学已经上车,看见沈青瓷,挥手招呼。
“沈青瓷,快点!”
“来了!”沈青瓷应了一声,转身面对陆寻。
夕阳在他身后,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金色的光晕里。他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
“沈老师,”他开口,声音有些哑,“这七天……谢谢你。”
“该说谢谢的是我。”沈青瓷微笑,“谢谢你教我那么多,谢谢你的琉璃铃铛,谢谢……”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谢谢你的信任。
谢谢你的认真。
谢谢你这七天给我的,所有温暖和触动。
“这个给你。”她从画夹里取出那幅肖像,递给他,“留个纪念。”
陆寻接过画,手指轻轻拂过画面上的自己。画得很像,尤其是眼神——那种他照镜子时从未注意过的、深藏眼底的孤独和渴望。
“画得真好。”他轻声说。
“因为模特好。”沈青瓷说。
客车鸣笛催促。
“我该走了。”沈青瓷说。
“嗯。”陆寻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路平安。”
“你也是。”沈青瓷看着他,“保重身体,别太累。”
“好。”
“按时吃饭。”
“好。”
“作坊……好好守着。”
“好。”
每一声“好”,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沈青瓷咬了咬唇,转身往客车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回头。
陆寻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抱着那幅画,眼睛红红地看着她。
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
沈青瓷的心狠狠一疼。
她快步走回来,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塞进他手里。
“这个给你。”她语速很快,“里面有一些钱,不多,但够你用一阵子。还有我在景德镇的地址和电话。如果……如果有一天你想通了,想出来看看,就来找我。”
陆寻愣住,看着手里的信封。
“沈老师,我不能……”
“收着。”沈青瓷打断他,“就当是……我买画的钱。那幅肖像,值这个价。”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这个少年永远记住。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向客车,再没有回头。
陆寻站在原地,看着客车启动,驶远,消失在镇外的公路上。
夕阳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孤单。
他低头,打开信封。
里面有一叠钱,不多,但够他半年的生活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娟秀的字迹:
陆寻:
你的手里有光,别让它熄灭。
如果有一天你想看看更大的世界,记得我在景德镇等你。
沈青瓷
电话:0798-XXXXXXX
地址:景德镇XX路XX号青影釉工坊
纸张下面,还压着一支小小的琉璃海棠——是八天前,他送给她的那支。她一直带在身边。
陆寻握紧那支海棠,握紧那张纸条,握紧那幅画。
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暮色四合。
少年站在老槐树下,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许久,许久。
直到镇上的灯火次第亮起,他才缓缓转身,走回那条长长的青石板路,走回那座小小的、亮着灯的作坊。
走回他一个人的世界。
但那支琉璃海棠,在他手心,温润如初。
像是某个夏天,某个少女,曾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