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一时刻,步夜铃的身影也如鬼魅般掠至近前,他的手瞬间按在了刀柄上,眼神锐利如鹰,先是飞快扫过苏晏笙紧闭的双目和惨白如纸的脸,随即那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懊恼的目光,便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了魏客一扶着苏晏笙的那两只手上。
苏晏笙借着他这一扶之力,勉强缓过那阵要命的晕眩,微喘着睁开眼,入目的是魏客一近在咫尺的、带着毫不掩饰关切的脸庞。
“……”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想挣脱这过于亲近的扶持,却发现四肢百骸软得厉害,一时竟使不上半分力气。
“王爷?”魏客一的声音不高,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
步夜铃也紧张地低唤了一声:“王爷!”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担忧。
“去暖榻。”苏晏笙微不可查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但也并未立刻让魏客一松手。他闭了闭眼,长睫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淡淡的青影,索性借着这短暂的依靠,积蓄着一点可怜的力气。
步夜铃盯着魏客一,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这不知分寸的家伙,手往哪儿放呢?还不赶紧松开王爷!
魏客一全盘接收了步夜铃眼神里嗖嗖飞来的冷箭,却浑不在意,甚至还暗自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苏晏笙能靠得更舒服省力些。
他抬眼迎向步夜铃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杀人目光,扯了扯嘴角,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道:
“瞪我干啥?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我这每月领着的工钱,可不是白拿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家摔地上吧?那多不敬业。”
步夜铃被他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更是黑如锅底,但眼见苏晏笙确实倚靠着魏客一在缓气,终究强忍着没动作,只是那眼神里的戒备和某种本职工作被抢的不爽,简直要溢出来了。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苏晏笙才轻轻动了动。魏客一立刻会意,稳妥地扶着他,一步步慢慢走到暖榻边坐下。
“无事了,”苏晏笙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他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周身的不适,“都下去吧。今日之事,不必外传。”
魏客一躬身应了声“是”,规规矩矩地退后几步,与依旧板着一张冰山脸的步夜铃一同退出了书房。
夜色渐深,如同化不开的浓墨。魏客一回到自己那间简陋却被打理得整洁的厢房。窗外,夜空沉沉,只有寥寥几颗星子顽强地闪烁着,洒下清冷微薄的光。
他走到窗边,任由带着凉意的夜风拂过面颊。白日里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中翻涌——姜永癫狂的“岁星归位”,还有那劳什子“噎鸣遗民”……
这一切诡异事件的线头,似乎都隐隐指向那个神秘莫测的存在。
魏客一下意识地抬手,摸向颈间。那块丑石头正贴肉戴着,被体温焐得微微发温。姜永称他为“钥匙”?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和他莫名其妙穿越到这里,又有什么见鬼的关联?
这一切混乱的源头,仿佛都绕不开那个名唤“噎鸣”的存在。
他凝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目光仿佛要穿透这无边的黑暗,窥见某种无形无质、却又如同蛛网般笼罩着一切的力量。他轻轻地,几乎是无声地低语,那声音揉杂着困惑、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被无形漩涡拖拽其中的凝重:
“噎鸣……时间之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