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仵作瞥了一眼:“河底淤泥罢了,常见。”
“不像普通的泥,”魏客一凑近细闻,嗅到一丝极淡的硫磺味,“这像是……煤灰?京城附近,可有煤矿或大量用煤的场所?”
老仵作愣住了,仔细端详后脸色微变。他验尸多年自认细致,却从未留意过死者指甲缝里这点微不足道的差别。经这一提,才发觉这污渍确实与河泥不同。
很快有衙役回报,发现尸体的上游河段,确实有一处专供官营作坊的煤码头。
“即便如此,也可能是顺流漂下,不足为奇。”老仵作嘴上虽硬,看魏客一的眼神却已不同。
魏客一也不争辩,又仔细检查了尸体口鼻,发现呼吸道内溺液不多,反在喉头深处发现轻微黏膜破损和肿胀。
“落水前,他可能吸入过刺激性粉尘,或者……被人扼过脖子?”魏客一提出看法,“当然,只是推测,还需更多佐证。”
老仵作沉默片刻,重新拿起工具对着尸体仔细查验。周围几个原本看热闹的衙役也收起了轻视,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往后几日,魏客一依旧泡在故纸堆里,却不再被动接受。
他会指着卷宗里模糊的伤痕记录问为何没有绘图,对着前后矛盾的证词提出质疑,甚至拿着《大燕律》找王书吏讨论某些条款在实际操作中的歧义。
王书吏起初还耐着性子解释,后来被问得多了,也来了兴致,偶尔会捋着胡子与他辩论。说到兴起时,还会拍着桌子骂几句尸位素餐的蠢货,倒让魏客一对这老书吏改观不少。
“魏小友,”这日下值前,王书吏罕见地没急着走,端着茶杯状似无意地问,“你这些……验看尸身的独特法门,还有这追根究底的劲儿,倒不像是军中的路子。”
魏客一心里一凛,面上却嘿嘿一笑,把“军中异人”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瞎琢磨,都是瞎琢磨,让先生见笑了。”
王书吏深深看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意味深长地道:“京城水深,有些东西,看得太清,未必是福啊。”
魏客一走出京兆尹府时,夕阳的余晖正给朱红大门镀上一层金边。他回头望了望那象征律法与秩序的森严门楣,心里清楚,王书吏那话绝非空穴来风。这衙门里的每一卷宗,每一句口供,背后都可能牵扯着看不见的丝线。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今天晚饭,大厨房该会给他多加点肉了吧?